在凌瑾言用刀叉以不快速度吃饭时，那个瘦小的理查德推开门走进来，他身上有一股海风带有的腥味，看样子刚从码头那边下班。
现在他看起来比昨天要安静不少，身上那件马甲还是昨天那件，但可能回去洗过，现在比之前稍微干净，唯一不变的是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光芒。
他不再见人就扑上去说什么讲解过往的话，但还是见到人就会低声唠叨“赞美混沌。”
那些听到的人大多数也会回应一句，在均衡之都绝大多数人都信仰混沌龙神，少数不信仰也只是尴尬笑笑，没有多说其他话或者做出什么表情。
理查德看到凌瑾言坐在柜台前，眼睛一亮，又凑过来，不过这次保持安全距离“兄弟，又见面了。赞美吾主，愿混沌庇佑你。”
他声音很低，显得神神秘秘。
凌瑾言侧眸瞥向他，原本不想搭话，但想起他昨日说的那段尊名，越想越觉得不安，便放下刀叉拿起薄荷柠檬汁状似随意道“理查德对吧，你昨天早上念的那段话……你是怎么确定那就是……嗯，‘吾主’的尊名？”
即便那是混沌龙神的尊名，在没有进行任何材料辅佐仪式的情况下，祂会回应的可能更低，当然不是说一棒子打死，可能也有那么些特殊情况。
比如凌瑾言之前连尊名都需要念就得到回应，而且还有幸见过混沌龙神的背影和祂的…本体，还是宠物？
他不确定在后面融合后无色无相的湖中，忽然出现的黑龙是什么，总不能是主世界那条龙神吧。
理查德发现凌瑾言有兴趣，立即来了精神，语气随之变的虔诚“就是当时踩到垃圾桶，在地上摔一跤后，脑子里面就凭空出现我主的尊名，就像……就像我主将尊名直接塞进我脑子那样。”
直接塞进脑子？
记忆植入吗，听起来不像是正神赐福的方式，虽然当时混沌龙神给予凌瑾言赐福时，也是直接在他口袋里面塞一朵黑白鸢尾花。
但这两者性质不同，这不像是神明的恩赐，而是在对方大脑中植入某段记忆，这有点像菲利普·K·迪克的科幻作品，但这种能力如果放在神秘世界，无疑是非常可怕。
对方既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人植入记忆，那能不能修改和窃取记忆呢，如果真存在这种能力，那又会属于哪条命途序列几的能力。
理查德已经转运这是肯定的，但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馈赠，你既然接受，那就必须时刻准备好支付。
凌瑾言先前因为被动接受混沌龙神的赐福，所以他不清楚混沌龙神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但肯定需要支付代价。
更何况，理查德接受的还并非正神神恩。
他忽然有一种猜测，理查德会不会是某位邪神的“标记”或者“投资”，类似撒网，可能只是无意之举，但这些渔网搞不准哪天真能吊到大鱼。
想到这里，凌瑾言看一眼正兴致盎然的说个不停，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那么理查德简直就像在悬崖边跳舞而不自知。
他看着眼前依旧一脸虔诚的理查德，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这太过惊世骇俗，而且缺乏证据。
只是委婉地提醒道“理查德，获得恩赐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轻易降临的‘神迹’，背后或许藏着意想不到的代价。保持警惕总是好的。”
正如他最喜欢的一本西幻小说中说过，相信神明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注1）
理查德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兄弟你说得对，要永远对吾主保持敬畏和赞美！”
显然，他完全会错了意。
凌瑾言也不再说什么，转而继续对付自己的晚餐。
第二天早餐过后，凌瑾言从酒馆后门走出，他准备去城区继续转转，试着能不能找到关于末日教派或者霍姆斯男爵的线索。
刚走到堆放垃圾的小巷，遇到刚好出门不久的理查德，他又转回酒馆，似乎忘带什么。
凌瑾言没有搭话，而是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但在理查德与他擦肩而过后，忽然听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向上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三楼有一个木箱，因为放置的位置比较靠外，现在掉下来，凌瑾言所处的位置自然不用担心会被砸到，但理查德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被砸中。
偏偏理查德不知道有东西从高空掉下来，继续往前走。
没有犹豫，凌瑾言几乎下意识就抬起手准备打出响指，将木箱变成一堆羽毛。
但在抬手的前一瞬，更诡异的事情发生。
另一侧，一根悬挂的晾衣绳忽然断裂，带着上面几件衣服朝掉落的木箱飞去，不偏不倚刚刚好缠住，使木箱掉落的时间略微加多。
同时，理查德脚下踩到一片带有油污的菜叶，“哎哟”一声惊呼，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摔倒在地，却恰好躲开了木箱主体砸落的范围。
木箱砸到地上，原本应该砸中理查德，却因为两次意外导致他躲开这致命攻击。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巧，如同一场不需要理由的滑稽剧，所有意外环环相扣，最终的结果却是毫发无伤。
凌瑾言抬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下，看着在地上惊魂未定，嘴里已经开始习惯性念叨“赞美吾主！感谢吾主庇佑！”的理查德，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这真的是庇佑吗？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对“巧合”的精确操纵，以确保这个“信徒”能继续存活并传播那错误的尊名？
说到巧合，这让他想起将整栋出租楼炸毁的意外，就是因为各种意外与巧合造成。
他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理查德念诵的那份尊名，指向的不会是那位想利用巧合杀死自己的幕后。
对方的触手，比他想象中伸的还要远，还要诡秘。
注1：该话出自爱潜水的乌贼作品《诡秘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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