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又干又涩。
络腮胡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盏蒙了布的马灯,昏黄的光只照得见脚前两步远。
他手下的人分了两拨。
几个扛着货往窑洞深处走,脚步放得极轻。
剩下两个守在洞口内侧,背贴着湿冷的窑壁,手里攥着短枪,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墨一行人跟在后面,踩在积满煤灰的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老周被老陈和张奎一左一右架着,头垂着,呼吸粗重,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王根生跟在最后,腿肚子有点发颤,手死死抓着身侧的砖沿。
没走多远,前面传来络腮胡的低喝。
停。
众人立刻站住。
窑洞到这儿分出两条岔道。
右边那条堆满了坍塌的碎砖,堵了大半。
左边的稍宽些,里面黑沉沉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股霉味。
络腮胡把马灯递到身边人手里,冲左边偏了偏头。
进去躲着。
里面有块凹进去的地方,外人搜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别出声。
谁要是把人引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老陈连忙点头。
放心,我们省得。
络腮胡没再多说,转身往洞口方向走。
林舟侧身让他过去,指尖在枪柄上敲了敲,看向沈墨。
沈墨微微颔首。
众人猫着腰,依次钻进左边的岔道。
里面果然比外面宽敞些,靠里的位置凹进去一块,像是早年烧砖存料的地方,刚好能容下六七个人。
老陈小心地把老周放下,让他靠在砖堆上。
凌雪站在岔道口,背贴着墙,指尖微动,一缕灰雾顺着地面漫出去,和窑里的煤灰混在一起,看不出痕迹。
林舟守在最外侧,耳朵贴着窑壁,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墨站在凌雪旁边,目光落在洞口方向,神色平静。
外面的动静很快传了进来。
先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院门被踹开了。
接着是粗暴的喝骂声,还有木箱被掀翻的脆响。
紫纹队的人进院了。
王根生缩了缩脖子,往角落里又靠了靠。
张奎把怀里的蓝布包抱得更紧,指节泛白。
老陈伸手按在老周的额头上,眉头拧得死紧。
温度又升了。
他用气声说,眼里带着急色。
再烧下去,人要扛不住。
沈墨没回头。
再等等。
他声音很低,却莫名让人安定。
外面的翻找声越来越近。
很快就到了后院。
有人喊了一声。
队长!这儿有个窑洞!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往窑口过来。
守在洞口的两个汉子立刻迎上去。
干什么的。
这是我们存货的地方,不能进。
紫纹队的人语气蛮横。
奉命搜捕逃犯。
什么货都得靠边站。
滚开!
两边争执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
络腮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压着火气。
张队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这窑里都是砖坯子,哪来的逃犯。
别砸了我的生意。
一个尖细的男声冷笑。
生意?
私运禁货的生意吧。
今天我不光要搜人。
货也得一起查。
给我搜!
一声令下,脚步声杂乱地涌进窑洞。
手电光晃来晃去,光柱在窑壁上扫来扫去。
络腮胡的人拦不住,只能跟着往里走,嘴里不停说着好话。
岔道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周呼吸一滞,猛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
老陈脸色骤变,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停了。
那尖细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狐疑。
什么声音?
有人接话。
队长,好像是左边那边传过来的。
去看看。
脚步声朝着岔道方向过来了。
林舟立刻抬手,指尖扣上扳机,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沈墨冲凌雪递了个眼色。
凌雪指尖一凝。
漫出去的灰雾骤然变浓。
原本就昏暗的岔道口,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混着煤灰,连手电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走在最前面的紫纹队士兵骂了一句。
操,怎么这么大灰。
他拿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光柱被雾气挡着,只能照进去两三米,深处全是模糊的黑影。
队长,里面灰太大,看不清。
尖细男声哼了一声。
看不清就往里走。
还能飞了不成。
就在这时。
窑洞另一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砖堆塌了。
络腮胡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慌张。
哎哎小心!
那边砖松,要塌了!
紫纹队的人注意力立刻被引了过去。
尖细男声骂道。
搞什么名堂。
他犹豫了两秒。
先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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