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那句“要完了”并非全然是恐惧，更多的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沉重判断。
这三个古老守卫，任何一个都有轻易覆灭在场所有人的实力，更何况是三个一同现身。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攻击并未立刻到来。
“驮岳玄龟”那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缓缓扫过海面。
它的目光在彻底昏迷、被弟子以禁制锁链禁锢的敖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狼狈却仍保持战阵的飞舟众人，最后落在了气息最为强盛的赤霄与沧溟身上。
当它的视线掠过少苒时，似乎在她手中紧握的长剑和她胸前那枚带着裂痕的玉坠上，略微顿了顿。
“这片海不平静。”玄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神中响起，苍茫而平直，听不出喜怒，“是你等所为？”
赤霄上前一步，将少苒隐隐挡在身后，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晚辈赤霄，刚刚的战斗确是我们所为，但事出有因……”
他快速将敖钦设伏、培育邪祟、最终施展禁术的经过简要说明，重点强调了己方是自卫反击，以及破坏幽墟连接是为了阻止更大灾难。
玄龟与旁边的“覆海青蛟”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那青蛟冰冷的竖瞳在少苒身上逡巡，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少苒本就受创的神魂更加刺痛，她紧咬牙关，强迫自己站直。
“理由，不重要。”青蛟开口，声音如同两块万载玄冰在摩擦，“规矩，重要。此域，乃‘海渊禁地’边缘缓冲区。任何引动幽墟之力、触及‘边界’的行为，皆视为对‘海渊之约’的挑衅。”
“海渊之约？”辰霄眉头紧锁，低声问沧溟。
沧溟面色沉重，“上古流传的隐秘契约，具体内容我也不甚明了，只知涉及无尽海渊的安宁与某些古老存在的平衡。触犯者……据说从未有善终。”
辰霄脸色也是一变，他显然也听闻过一些传说，“尊使明鉴，我等实不知此处乃‘海渊禁地’边缘，更非有意触犯‘海渊之约’。敖钦引动幽墟在前，我等破坏连接在后，皆是为自保及阻止秽气扩散。若因此无意冒犯，晚辈愿代表凌霄剑宗承担相应责任，恳请尊使明察！”
“无意？”青蛟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斩断幽墟连接的剑意，带着‘窥虚探秘’的味道，可不是无意能解释的。”
少苒心头一震。对方果然察觉到了“破虚”剑意的深层特质。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聚灵珊瑚将”发出了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少苒，直视她识海深处那点剑意真髓，“此剑意……吾曾见过。在很多很多年前。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如此轻易地触及‘边界’。”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
这话语中的信息量太大，不仅点出了“破虚”剑意的古老渊源，更似乎暗示着某种禁忌。
“那今日之事……”玄龟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引动幽墟者当由吾等带回海渊深处，依古律审判。尔等虽事出有因，然已触及‘边界’，按约，需留下‘印记’，并即刻离开此海域，百年内不得再入。”
留下“印记”？这绝非好事。
可能是某种追踪标记，也可能是限制性的禁制，甚至可能是潜在的控制手段。
赤霄和辰霄面色一变，正要开口争取，少苒却上前一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敢问尊使，这‘印记’，是何物？若留下，对我等有何影响？”
青蛟冷冷道：“‘海渊之印’，标记尔等气息。百年内，若尔等再入禁地范围，或再以类似手段触及‘边界’，无论有意无意，印记皆会引动，届时自有海渊执法者降临处置。印记本身，对尔等修为、性命无害，但会留下一缕‘海渊气息’，于深海之中，某些存在会感知到。”
这既是约束，也是一种变相的“标记”和潜在的“监视”。
被种下此印，意味着他们被纳入了某个古老存在的观察名单。
“若晚辈不愿留下此印呢？”赤霄沉声问道，手中巨斧微抬，他宁愿一战，也不愿受制于人。
“那便视同毁约。”玄龟的声音依旧平直，但其中蕴含的威压陡然增强，整个海域的海水似乎都沉重了数分，“尔等，连同这飞舟上所有人，皆需留下，由吾等‘处置’。”
“处置”二字，冰冷无情。
显然，要么接受印记离开，要么全灭于此。
赤霄深吸一口气，目光与辰霄、少苒、沧溟快速交流。
硬拼绝无胜算，甚至连逃走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对方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守卫，与这片海域几乎融为一体。
“此事因我而起，那斩断连接的一剑是我所出。”少苒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若需留下印记，便留在我一人身上即可。请尊使放过我同门与沧溟前辈。”
“少苒不可！”辰霄急道。
“小苒！”少渊也出声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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