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家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在每个人凝重或惊疑的脸上，却驱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寒意。
岳恒坐在少苒下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椅背，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他带来的几个人，都是少家外围势力中可靠且见识广博的执事或客卿，此刻也都被这“上古天网”、“镇柱崩毁”、“神秘收集者”等消息冲击得不轻。
“星坠之海，渊默之眼……”一位须发皆白、专攻古籍地理的客卿周老喃喃重复，“老夫似乎在极偏僻的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说法，但一时难以记起具体出处。”
“不必急于一时，周老可回去慢慢翻查。”少苒声音平稳，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但她的指尖也微微收紧，“关键不在于地名本身，而在于留下这条信息的人，究竟是何用意。是警示，还是引诱？我们与那位神秘的先行者，目前是敌是友，完全无法判断。”
“大小姐所言极是。”岳恒开口，声音沉稳，“从少渊公子和辰霄道友探查的情况看，此人修为高深，行事谨慎，且对上古天网了解颇深。他取走西柱之物，留下带有坐标的星图和这句谜语般的信息，行为本身充满矛盾。若为敌，大可布下更凶险的陷阱，而非仅仅监视和留讯；若为友，又何必藏头露尾，抢先取走关键之物？”
另一位负责情报的执事沉声道：“会不会是……第三方？既非当年布阵者正统传承，也非叛乱者后裔，而是后来意外知晓此秘，同样在追查天网真相，但目的不明之人？”
这个猜测让议事厅的气氛更加复杂，未知的第三方，往往意味着更难以预测的变数。
“无论如何，我们眼下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少苒斩钉截铁道：“假设此人目的就是重连天网，且正在收集四柱关键之物。西柱之物已失，我们必须尽可能阻止他得到其他部分。同时，尽快查清‘星坠之海，渊默之眼’所指何处，这可能是下一个关键地点，也可能是揭开部分真相的线索。”
她看向岳恒，“岳恒，从现在起，我给你最大的权限，你立刻调动所有可靠人手，双线进行。一，秘密查访近年来修真界有无异常的地脉波动、古迹发掘，或是有何人或势力在暗中搜集与上古符文、星辰阵法相关的奇物古籍，尤其是涉及‘四极’、‘镇柱’、‘天网’等概念的。二，全力协助周老，查阅一切可能记载‘星坠之海’、‘渊默之眼’的典籍，包括那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野史游记。”
“是。”岳恒领命。
“至于其他，”少苒补充，“先等我哥哥辰霄回来，我们需要整合所有信息再做出判断。同时，加强少家本宅及几处重要别院的警戒，尤其是藏书阁和秘库。对方若真是冲着天网相关之物而来，难保不会觊觎我们可能保存的零星记载或遗物。”
众人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少苒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思绪翻腾。
上古天网……这种牵扯到世界根本格局的古老秘辛，竟然真的存在，并且其遗留的祸患可能就在当下被点燃。
少家作为这片大陆上势力不小的家族，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也留存着与此相关的只言片语，只是从未被联系起来。
一旦有任何与此关联起来的人或物，到时候少家就成了那些人的目标。
若是真的发生，少家倒是有断尾求生的本事，只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正沉思间，腰间一枚传讯玉符轻轻震动。
是少渊。
“已动身返回，约明日午时可达。另，在离开西柱遗迹百里后，我与辰霄皆隐约感到一丝极淡的窥视感，如芒在背，但仔细探查却又无迹可寻。对方追踪之术，恐远超预估。途中会多加小心。”
少苒心中一紧。
对方不仅能提前一步发现并潜入西柱遗迹，还能在少渊和辰霄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设监视，甚至可能在他们离开后进行远程追踪……这份修为和手段，确实可怕。
她立刻回复，叮嘱他们可以就近寻找少家联络点，也可适当绕行，总之安全第一。
处理完这些，少苒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紧迫感。
她转身走向少家深处，那里是历代家主才能进入的宗祠秘阁。
或许，在最古老的家族纪事或先人手札中，能找到一点线索。
秘阁内烛火长明，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檀香混合的气味。
少苒摒弃杂念，开始翻阅那些以特殊材质书写、施加了防腐禁制的古老卷宗。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曙光。
她几乎翻阅了秘阁中所有可能相关的记载，直到在一本记录家族先贤游历见闻的兽皮册子中，发现了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述。
“……余曾远遁海外，于风暴中误入一奇异海域。其时夜空如墨，却有流星倒悬，似坠未坠，永驻天穹，其下海水幽深如古井，无波无澜，静默吞噬一切光线声响，仿若巨兽闭合之眼瞳。当地渔者称其为‘星坠海，哑目渊’，视为绝地，言其下连通幽冥，有古妖镇守。余以神识稍探，即觉冰寒刺魂，隐有宏大破碎之阵势残留，不敢深入，仓皇离去……”
种种特征，都与天网崩溃、海眼形成、封印之地的猜想隐隐吻合！
少苒心跳加快，继续看下去。
可惜，那位云游子先祖并未记录具体方位，只模糊提到是在“极东外海，飓风常临之域，寻常见之不得，需待特定星象与潮汐，机缘巧合方能一窥”。
极东外海，范围依旧广阔，但总算有了大致方向。
而且，“需待特定星象与潮汐”这一点，也解释了为何此地难以寻觅，或许正是当年封印的一部分，或者因其特殊阵法残留而形成的天然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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