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利亚的夜色正在降临。
恒星的光芒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小型卫星反射的冷光，在浑浊的大气层中散射成一片朦胧的银灰色。
蜥尾高地的岩石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而那些散布在战场上的希伏人载具残骸，则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遗骸，静静地躺在荒原上。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战斗留下的气味——熔化的金属、烧焦的土壤、以及那种希伏人特有的甜腻气息。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细小的沙砾，打在残骸的装甲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繁星小队的七名成员聚集在那台相对完整的重甲蛛残骸前。
这台重甲蛛就是诺琳娜在第一波攻击中用空间切割斩断了一条机械腿的那台。失去平衡后，它重重地摔倒在地，主体结构在撞击中受到了损伤，但总体来说，它确实是所有残骸中保存得最完好的。暗绿色的装甲板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翠绿色的发光纹路已经完全熄灭，但那四条机械腿中的三条依然完好，主体也没有发生殉爆或严重变形。
“就是它了，”诺琳娜围着残骸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它的结构，“驾驶舱应该在这个位置——”她指向主体顶部那个半球形的凸起结构，“那是整台载具的核心区域。如果驾驶员还活着，应该就在这里。”
“小诺你确定吗？”斯特瑞尔双臂抱胸，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半球形结构，“看起来不太像能容纳一个成年希伏人的空间。”
“希伏人的流体本体可以根据防护服的形状调整体积，”诺维米娅解释道，“而且它们驾驶这类载具时，很可能处于一种与载具系统深度链接的状态，身体的一部分可能与载具的控制系统融合。所以驾驶舱的实际空间需求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小。”
“管它多大，”卡缇娅搓了搓手，“先把舱门打开再说吧。小诺，你来切？”
诺琳娜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她抽出光剑，天蓝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她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在驾驶舱周围走了几步，用空间系灵能感知着内部的结构——她要确保自己的切割不会伤到里面可能还活着的驾驶员。
“驾驶舱的装甲厚度大约是三厘米，”她闭着眼睛，指尖轻轻划过驾驶舱的表面，“内部有一层能量屏蔽层，可能是用来隔绝外部灵能干扰的。舱门的密封缝在这里——”
她睁开眼睛，光剑精准地刺入装甲板的接缝处。天蓝色的剑刃无声无息地切入金属，沿着接缝缓缓滑动，划出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方形轮廓。诺琳娜的动作极其小心，剑刃的切入深度控制在刚好穿透装甲板而不伤及内部结构的程度。
“好了，”她收回光剑，向后退了一步，“谁来掀开它？”
“我来。”斯特瑞尔走上前，双手抓住那块被切割下来的装甲板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拉。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块厚重的装甲板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驾驶舱的内部暴露在月光下。
所有人都凑上前去，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然后——她们沉默了。
驾驶舱内部比她们想象的要狭小得多。各种管线、电路板和不明用途的装置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内壁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驾驶舱的中央，是一个由柔性材料制成的、近似人体轮廓的座位——或者说，是某种专门为希伏人的流体本体设计的固定装置。
在那个座位上，有一套希伏人的防护服。
但那套防护服已经破损了。透明的头部腔体碎裂了一大块，裂口参差不齐，边缘处沾着一些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残留物。防护服的躯干部分也有多处撕裂，内部的能量管线断裂，露出烧焦的断面。四肢部位的透明腔体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泛着微弱荧光的痕迹。
而在驾驶舱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碎片——那是防护服破裂后，内部的流体本体泄露出来，在撞击和温度变化下凝固、碎裂形成的残渣。那些碎片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翠绿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就像是被碾碎的萤火虫。
“……死了。”卡缇娅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而且死得不能再死了。”
诺琳娜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地板上的一块翠绿色碎片。那碎片触感冰凉，质地脆硬，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更细小的粉末。
“防护服在撞击中破裂了，”她分析道，“内部的流体本体泄露出来，暴露在塔维利亚的大气环境中。希伏人的流体本体似乎需要特定的环境条件才能维持稳定——可能是湿度、温度或者气压方面的要求。一旦防护服破损，它们的本体就会迅速凝固、干涸，最终……变成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驾驶员在载具摔倒的时候就死了？”林梓律问。
“大概率是的，”诺维米娅接过话头，“根据科学院的研究报告，希伏人的流体本体对环境的适应性很差。它们必须在防护服内才能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一旦防护服破损，它们的本体暴露在外界环境中，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可能是几秒钟到几分钟——失去活性，最终凝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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