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给冰冷的南京城镀上了一层淡金，却无法驱散郑耀先心头的阴霾与紧迫。十八个小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分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他拒绝了刘宝和多带人手的建议，只带着两名绝对机警、便装打扮的行动队员，如同普通市民一般，融入了刚刚苏醒的城西花鸟市场。
市场里已然热闹起来，人声鼎沸，鸟语花香。各种店铺摊位鳞次栉比，售卖着娇艳的鲜花、葱郁的盆景、叽喳的雀鸟以及相关的肥料、工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花香、鸟粪和早点摊传来的食物香气，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却又与当前生死危机格格不入的画面。
郑耀先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招牌、店主的样貌、进出的顾客。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园丁”这个代号的深意。是字面意义上的花匠？还是隐喻培育“间谍网络”的负责人？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排查。一家规模颇大的“齐芳斋”，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热情地招呼客人，看不出任何异常。隔壁的“清雅阁”专卖兰花，老板是个戴眼镜的斯文老者，醉心于打理他的宝贝，对周遭漠不关心。
郑耀先没有轻易询问，打草惊蛇是最大的忌讳。他需要观察，需要寻找那些不符合“园丁”表象的细节。
穿过喧闹的鸟市区域，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这里主要是一些卖花盆、种子、园艺工具的小店。在一家名为“拾荒苑”的店铺前，郑耀先的脚步微微一顿。这家店店面不大，有些杂乱，门口堆着些看似废弃的瓦罐、枯枝，招牌也略显陈旧。但吸引郑耀先注意的，是店里那个正在弯腰整理一堆旧花盆的伙计。
那伙计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精干，动作麻利，但在他抬起手臂擦拭额角的瞬间，郑耀先敏锐地捕捉到他小臂上有一道模糊的、似乎是旧弹痕的疤痕！而且，他的眼神在扫过门外行人时，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惕，绝非普通店伙计应有的松弛。
郑耀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对身边一名队员使了个眼色。那名队员会意，装作顾客走进旁边一家店，实则透过玻璃窗密切监视“拾荒苑”的动静。郑耀先则带着另一名队员，继续向前，仿佛只是路过。
他们绕到市场另一头，在一个早点摊前坐下，要了三份豆浆油条。郑耀先压低声音对队员甲（负责监视）说：“盯紧那个伙计，注意他和哪些人接触，特别是看起来不像顾客的人。记下样貌特征。”
“明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郑耀先食不知味，大脑却在高速复盘。如果那伙计是“园丁”或者其联络人，那么这家“拾荒苑”很可能是一个联络点。林寒的密码本、约翰逊提到的“影子”、神秘电话指向的“园丁”……几条线似乎在这里有了一个模糊的交汇点。
约莫半小时后，队员甲匆匆返回，低声道：“处座，有情况！大概十分钟前，有个穿着体面、像是公司职员模样的人进了‘拾荒苑’，没看花草，直接和那个伙计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递过去一个小包裹，很快就走了。伙计把包裹收进了柜台下面。”
郑耀先眼中精光一闪。“记住那个职员的样子了吗？”
“记住了，方脸，戴金丝眼镜，左边眉角有颗痣。”
“很好。”郑耀先立刻对队员吩咐，“你跟着那个职员，摸清他的身份和落脚点。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是！”队员领命，迅速离去。
现在，目标集中到了“拾荒苑”和那个伙计身上。郑耀先决定不再等待，他要亲自去探一探虚实。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对老物件感兴趣的文化人，踱步走进了“拾荒苑”。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和旧木料的味道。伙计见到有客进来，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上来：“先生，您看看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些老盆子，年份都不错。”
郑耀先随意地打量着那些堆放的旧花盆、瓦罐，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柜台下方，那里看起来并无异样。“随便看看。你这儿有没有特别一点的，比如，带些特殊纹饰或者印记的老盆？”他故意用了一些模糊的、可能暗含某种接头的词汇。
伙计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笑容不变：“特殊纹饰？那可不好找。先生您是行家？要不您说说看，具体想要什么样的？”
就在郑耀先准备进一步试探时，店里的后门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提着一个水桶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去后院打水。这人身材不高，有些佝偻，但郑耀先的目光瞬间凝固了——这人的步伐节奏，以及提桶时手臂摆动的细微姿态，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虽然对方遮掩严密，但那种深植于骨髓的、长期从事精密技术工作形成的特有体态习惯，是很难完全掩饰的！尤其是对郑耀先这样观察力入微的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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