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东郊的高岗之上,十二丈高的观星台如擎天之柱,巍然矗立。夯土层层夯实,表面涂抹的白垩经风日晒,泛着苍劲的灰白,台基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滋生的苔藓,为这座人工建筑添了几分自然的古意。台顶之上,一架青铜铸就的观星仪静静伫立,铜色历经三月风雨,已凝出温润的包浆,仪盘上密密麻麻的刻度如星辰排布,细如发丝的晷针垂直耸立,在下方的石制晷盘上投下一道清晰如刀刻的影子。
天刚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北斗七星仍悬在微明的天幕上,轮廓分明。巫咸身着宽袖玄色朝服,鬓发已染霜华,却精神矍铄,他眯起眼,透过观星仪中央的窥管,细细观测着北斗星的方位。这位楚国顶尖的天文学家,祖上便是世代执掌天文历法的祝融之后,自幼承袭家学,对星辰运转、日月交替的规律了如指掌。此刻他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仪盘上的青铜刻度,口中缓缓念道:“斗柄指东,天下皆春……再校三度,距春分尚有五日。”
身旁的弟子巫阳手持削尖的竹笔,在铺展的竹简上飞快刻画,竹笔划过竹青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弟子记下,”巫阳低头核对片刻,抬头补充道,“先生,昨夜观测荧惑星(火星)轨迹,与日前推算无异,可见节气轮转确有定数。”
巫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面上摊开的数十卷竹简,每一卷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月运行的轨迹、星辰起落的时辰、物候变化的记录。这是观星台建成后的第三个月,自楚庄王熊旅下旨“观天象以定农时,顺天时以兴稼穑”以来,巫咸便带领着十余名弟子,日夜驻守在这高岗之上。白日里观测日影偏移,记录寒暑变化;夜幕降临时,则紧盯星象流转,标记星宿方位,哪怕是风雨交加的夜晚,也会点燃松明火把,透过雨幕捕捉星辰的微光。
楚国先祖重、黎世代为“火正”,司天司地,早已奠定观象授时的根基,而巫咸一族更是传承了殷商以来的天文秘术,对大火星(心宿二)、北斗星等与农时密切相关的星宿观测尤为精到。此次庄王下令修订历法,正是有感于往年农夫仅凭柳芽萌发、燕子归来等物候定农时,常有偏差,或早播遇冻,或晚种误期,导致收成不稳。巫咸深知这份责任重大,三个月来未曾好好歇息过一日,便是想将星辰运转的规律与农耕活动精准对应,编一部真正能指导百姓耕作的历法。
“成了!”忽然,巫咸猛地放下窥管,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色,他伸手抚过最厚的一卷竹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历经三月观测,三易其稿,这新历总算成了!”
弟子们闻言,纷纷围拢过来,只见那竹简上,除了传统的十二个月,还开创性地标注了二十四节气,从立春、雨水到小寒、大寒,每个节气都精准对应着日月星象的位置,旁侧还详细写明了对应的农事活动:“春分播种,宜黍稷;清明浸种,利稻禾;夏至锄禾,去杂草;秋分收割,藏新粮……”
巫咸指着竹简上的刻度,语气笃定:“我等以北斗星斗柄指向为基准,参校大火星升降、日影长短,反复推演,这新历的节气误差,绝不会超过三日!往后农夫耕作,便有了星辰指引,再也不必凭经验猜测了。”
消息传回郢都宫城,熊旅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将新历刻于坚硬的梓木之上,制成数十块“农时木牍”,派遣快马分送至楚国各地郡县。每块木牍都清晰刻着二十四节气、对应的星象特征及具体农活,边角打磨光滑,便于乡官携带宣讲。
几日之后,李家庄的晒谷场上便挤满了人。乡官手持农时木牍,站在土台上高声诵读,声音洪亮穿透人群:“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谷雨断霜,插苗插秧;处暑不出头,割谷喂老牛;霜降见霜,五谷归仓……”
农夫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黝黑的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庄里的老农李老实挤在最前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活了五十多岁,祖祖辈辈都是看柳芽抽绿定播种时机,听燕子归来知春耕开始,从未听说过靠天上的星星定日子。待乡官念完,他忍不住高声问道:“大人,这星象远在天边,看得见摸不着,哪有柳芽、燕子来得实在?往年按老法子种,虽有好有坏,却也饿不死人,这新历……真能准吗?”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农夫们纷纷附和:“是啊大人,万一按星象种坏了庄稼,今年可就没活路了!”“去年我家早播了十日,一场倒春寒全冻坏了,可不敢再瞎试了!”
乡官早有准备,笑着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小巧的木牌,正是官府统一打造的“农时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简化的节气与农活,便于农夫随身携带。“乡亲们莫急,”他举起农时牌,高声道,“这新历可不是凭空编的,是王上请了巫咸先生,带着弟子在十二丈高的观星台上,日夜观测三月才修订出来的,比老法子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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