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是被冻醒的。
处理局废墟的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他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块湿透的抹布盖在头顶。
金色光球还悬浮在他上方,只是光芒淡了很多,像颗快没电的灯泡。安槐正用银镯的微光贴着他的额头,眉头拧成个疙瘩,陈墨蹲在旁边抽烟,烟灰掉了一裤子,墨竹则靠在根钢筋上,望着光球出神,胸口的疤痕在晨光里若隐隐现。
“醒了?”陈墨把烟屁股摁在地上,声音透着股松快,“你小子命真硬,被那光球折腾成那样都没死。”
竹安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像面条,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疼得钻心。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结痂下面泛着淡淡的绿色,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动。
“那光球……”竹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没动静。”墨竹转过头,眼神复杂,“你逼出力量挡住它之后,它就一直悬在那,不扩大也不缩小,跟死机了似的。”
安槐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甜腻的味道稍微驱散了些寒意:“银镯说,这钥匙在等你的选择。”
选择?
竹安看向金色光球。光球里的画面还在闪烁,只是不再是温暖的回忆,而是些模糊的片段——有归墟之源崩溃时的火光,有混沌体在城市里肆虐的阴影,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在时间碎片里消散……像在展示时间线崩溃的后果。
“它想让我用钥匙修复时间线?”竹安皱眉。
“不止。”墨竹站起身,走到光球旁边,伸出手又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它在诱惑你。只要你进去,就能成为新的‘钟表匠’,掌控所有时间。”
成为规则本身?
竹安想起沈青山的疯狂,想起主脑的偏执,突然觉得这诱惑像裹着糖衣的毒药。掌控时间听起来很美好,但代价呢?是不是也要像他们一样,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不选。”竹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时间线有它自己的规律,不该由某个人来掌控。”
话音刚落,光球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废墟里的风瞬间变得狂暴,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形成一个个旋转的小旋风,像是在愤怒。
“它不高兴了!”陈墨赶紧护在安槐身前,手里的钢管握得死紧。
安槐的银镯也跟着发烫,她捂着镯子蹲下身子,脸色发白:“它在说……如果不选,时间线撑不过今晚……”
今晚?
竹安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云层里,黑色的光点还在不断坠落,只是比之前稀疏了些,像快下完的雨。但他知道,这只是假象,光球吸收的黑洞雾气有限,根本没能彻底稳住时间线。
“还有别的办法吗?”竹安看向墨竹。
墨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奈:“主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钥匙的后续。研究分支只知道钥匙能打开时间起点,却不知道拿到钥匙后该怎么做。”
陈墨突然“呸”了一声:“这帮孙子,研究半天研究了个寂寞?”
就在这时,光球的光芒突然变了,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像夕阳的余晖。光球里的画面也换了——是安家村的老槐树,只是这次没有暗红的槐花,而是开满了洁白的花朵,树下青禾奶奶正给两个小孩编草蝴蝶,一个穿槐花襁褓,一个穿黑藤襁褓,笑得咯咯响。
“这是……”安槐的眼睛亮了。
“如果时间重启,回到一切发生之前。”墨竹的声音有点发颤,“是不是就能避免所有悲剧?”
这确实是个诱惑。重启时间,沈青山不会走火入魔,主脑不会出现,墨竹不会被改造成容器,林墨也不会失去身体……
但那样,现在的他们,也会消失。
竹安看着安槐手腕上的伤口,看着陈墨后背的烧伤疤痕,看着墨竹胸口淡淡的印记,突然笑了。
“你们愿意消失吗?”他问。
安槐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银镯在她手腕上轻轻跳动:“我不想忘了跟你一起打混沌体的日子。”
陈墨摸了摸后背,疼得龇牙咧嘴:“老子好不容易活下来,凭啥要消失?再说了,我还没看着你把林墨的身体还回去呢。”
墨竹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极淡的笑:“我不想再做容器,也不想做归墟之子,我只想……做回墨竹。”
竹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看向光球,眼神坚定:“我也不想。就算时间线会崩溃,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到最后。”
光球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选,光芒猛地变暗,像是在生气。废墟里的风再次狂暴起来,这次却带着股熟悉的腥甜——是槐花香,和安家村老槐树下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好!”墨竹的脸色突然变了,“它在召唤主脑的残余意识!”
竹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光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渐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梳着花白的发髻,左眼角那颗痣在晨光里异常清晰——是青禾奶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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