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意识清醒的瞬间，耳边就传来了那个声音。
柔柔弱弱的，听着就很假的，带着哭腔的。
“雨臣哥哥，你别怪吴邪哥，真的跟他没关系。都是我没拿好，才把胖子哥哥给我的生日礼物给摔坏了，真的不怪他，都是我的错。”
然后是王胖子的声音，带着怒气：“吴邪！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小悠过生日你非要来添堵是不是？他那个礼物是我从国外特意带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贵重？”
“胖子，你冷静点。”这是解雨臣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吴邪，不管怎么说，东西是在你身边摔的。你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就是！”霍秀秀的声音也响起来，“吴邪哥，你就道个歉嘛。小悠都说了不怪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黎簇的声音，冲得很：“吴邪你是不是有病？悠哥的生日宴你也来捣乱？你存心让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杨好的声音，跟着附和：“就是，看他那副德行，整天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悠哥哪里对不起他了？”
还有一个稍微冷静些的声音在旁边劝：“鸭梨，你别说了，事情还没弄清楚……”
“苏万你闭嘴！什么没弄清楚？就他站在旁边，不是他还能是谁？”
还有几个张起灵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七嘴八舌地插进来。
“就是就是，吴邪太过分了。”
“悠哥多好的人啊，他怎么老这样？”
“听说以前就这样，嫉妒悠哥呗。”
“啧，真恶心。”
张起灵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
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吴悠的生日宴会。这是那一次——那一次他站在了吴邪的对立面，用沉默和冰冷的态度，给了吴邪最致命的一击。
他在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吴邪被所有人指责，看着吴邪试图向他求助，而他——
他移开了视线。
就是从那次开始，吴邪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说话。那个高兴时会拽着他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吴邪，那个会在他沉默时替他解释“小哥只是不爱说话”的少年，那个会在深夜给他发消息说“小哥晚安”的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从他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像退潮一样。
开始是一步两步，后来是越走越远，远到他伸出手都够不到。
直到最后，吴邪死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而现在——
他感觉到了。
那股压制他的力量，正在松动。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不知道这裂痕从何而来，或许是那个世界的“源”沉睡后，跨越时空的共鸣减弱了；或许是他自己的执念太深，深到足以撼动那股力量。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沉默了。
他记得吴邪后来看他的眼神。
从期待，到失望，到……什么都不剩。
那种“什么都不剩”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记得那个虚影消散前，带着血泪的声音：“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吴家和……他们再次陷入那种……地步。”
然后就是吴邪的声音。
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吴邪，是现在的吴邪。语气不是记忆中那种被冤枉后的急切辩解，带着委屈和愤怒，而是一种——
冷淡。
像是已经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辩了。
“吴悠说了是他自己没拿好才摔的，跟我没关系。”
王胖子：“你放屁！小悠能自己摔自己东西？他脑子又没病！吴邪你他妈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的！”
吴邪的声音更冷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们不信我，偏偏信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当时就你们俩在，他的说法比你的合理。”
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声让张起灵心里一紧。
“合理？什么叫合理？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很柔弱，所以他说什么都合理？因为我平时不爱说话，所以我说什么都不可信？”
霍秀秀说：“吴邪你别强词夺理，小悠为什么要自己摔自己的生日礼物？他又没有动机，他图什么啊？”
吴邪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动机，我只知道，我没动他的东西。”
黎簇说：“你说没动就没动？谁信啊？你拿什么证明？”
吴邪说：“爱信不信。”
然后他喊了一声。
“小哥。”
张起灵浑身一震，像被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
“你说。”
吴邪在问他。
在所有人都不信他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的时候，他在问张起灵。
不是王胖子，不是解雨臣，不是任何一个站在吴悠那边的人。
是张起灵。
在原来的时间线，吴邪也曾这样问他。而他，沉默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站在吴悠那边，选择了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吴邪，选择了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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