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终究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张海客陪吴邪去了城西旧书市场，淘了一套品相不错的《四库全书》简编本。
吴邪还挑了一方端砚，一支毛笔，说是让弟弟练字用。
他爱学习，这些东西肯定用得上。
吴邪抱着一摞书，额头渗出细汗，但脸上是笑着的。
张海客走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想着，希望那个吴悠真的是个好的。不然，以吴邪这种掏心掏肺的性子，要是被伤了心——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过了几天，吴悠被接回来了。
吴邪在堂屋里等着，面前摆着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包装得整整齐齐。
吴二白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吴邪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年。个子不算高，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确实如二叔所说，是个乖巧的性子。
小悠，吴二白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温和，这是你哥哥，吴邪。
吴悠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吴邪心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妙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拨动了一根不太和谐的弦，不重，不响，但就是让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
那少年有一双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笑：吴邪哥……哥好。
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听着就很乖。
吴邪把那点微妙的别扭感压了下去，心想自己可能是紧张过头了，毕竟第一次见面，有点不自在也正常。
他笑着把礼物递过去：小悠是吧？欢迎回家！这是哥给你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吴悠接过礼物，拆开包装，看到里面的书和砚台，脸上露出了惊喜：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吴邪被他这声叫得心里一软，刚才那点别扭感彻底散了：二叔说你爱学习，我就想着给你挑点有用的。
谢谢哥。吴悠抱着一摞书，又抬眼看了看吴邪，笑了，哥真好。
吴邪被他笑得心里更软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我带你逛逛老宅。
他带着吴悠在后院里走了一圈，给他指自己小时候爬过的树、玩过的假山、摔过的台阶。吴悠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听，偶尔一声，偶尔笑一下，没有多余的话。
吴邪自己倒是说了一路。
这边是花园，以前我爷爷在这儿种了好多花。
那个池塘里以前有锦鲤，后来被我三叔偷了几条煮了吃，气死我了。
这边这棵树……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子，我小时候为了爬它，摔下来三次，断过一条胳膊。
吴悠在他身后，笑着说：哥以前真调皮。
那可不，吴邪回头看他，现在也调皮，你习惯就好。
吴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吴邪没来得及看清。
逛完老宅，吴邪带吴悠去见了吴奶奶。吴奶奶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吴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奶奶好。吴悠乖巧地喊了一声。
吴奶奶点了点头：嗯，来了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像对待吴邪那样的慈爱和亲近。
吴邪以为奶奶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孙子不太适应，在送吴悠去房间的路上，小声对吴悠说：奶奶就是这样，面冷心热，你多跟她相处就好了。
吴悠低着头，声音很小：……我知道了，哥。
把吴悠安顿好，吴邪才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刚坐下，吴奶奶就过来了。
奶奶？吴邪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吴奶奶在椅子上坐下，端着茶杯，没有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个孩子，你见过了。
见过了。吴邪笑着说，挺乖的，就是有点腼腆，多相处应该就好了。
吴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吴邪没看懂的东西。
小邪，吴奶奶说，奶奶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吴奶奶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孩子，你不用对他太好。
吴邪愣了一下：奶奶？
奶奶不是说他一定是坏的。吴奶奶的语气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但你对他好，他可以领情，也可以不领情。你把他当亲弟弟，他未必把你当亲哥哥。
吴邪想说不会吧，但看着奶奶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
吴奶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奶奶只是不想你受伤。你从小就是这样，对谁好就掏心掏肺的，人家给你三分好，你恨不得还人家十分。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你这样。
吴邪靠在奶奶身边，把头枕在她腿上：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不看不清好坏。他要是个好的，我就好好对他；他要是不好，我直接收拾他。
吴奶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没再说话。
吴邪走后，吴奶奶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低声说了一句：可是你的心太软了啊……如果不是把你的心伤透了，你怎么会收回自己的感情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气。
吴邪不知道奶奶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多了个弟弟，他要好好对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吴邪确实做到了。
他带吴悠熟悉学校的课程，带他认识同学，带他参加各种活动。吴悠走到哪里，身边总有吴邪的影子。
张海客看在眼里，有一次在走廊里拦住吴邪，说：你别总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你那个弟弟。
吴邪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有人欺负小悠了？
没有人欺负他。张海客说。
那怎么了？吴邪笑了笑，小悠刚来有些不适应，多带带他正常，你多帮帮他。
张海客欲言又止。
吴邪看着他，问：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干嘛。
张海客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马上要考试了，别太拼了。
吴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成绩这么好，还用的着拼？随便考考就行了。怎么，你要给我补课吗？
他笑着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我找你家族长去！等我告状让他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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