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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抱着胳膊,脸上表情各异。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秦淮茹站在她婆婆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许大茂靠在月亮门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何雨心里咯噔一下。
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全院大会,道德绑架,集体施压……
他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提着馒头往自己家方向走。
“柱子回来了?”易中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但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何雨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大爷,您叫我?”
“正好,你也过来。”易中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院里开个会,说说思想进步的事儿。你也听听,有好处。”
何雨没动,目光扫过众人。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领导的派头:“这个……思想问题,是头等大事。老易说得对,大家都该听听。”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何雨手里的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
何雨心里冷笑。
思想进步?怕是冲着他来的。
他走到人群边缘,没往前凑,就那么站着。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这才开口:“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没别的事,就是聊聊思想,聊聊进步。”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跟旧社会不一样。旧社会讲的是个人发财,剥削压迫。新社会讲的是集体,是奉献,是劳动光荣。”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何雨。
“最近呢,院里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提出来,跟大家伙儿一起讨论讨论,提高认识。”
何雨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面色平静,手指却微微收紧,捏了捏油纸包。
“比如说,”易中海的声音提高了些,“咱们院里有年轻人,最近收入增加了,生活改善了,这是好事。说明国家政策好,给年轻人出路。”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也要警惕,收入增加了,思想是不是跟上了?是不是还停留在旧社会那种‘个人发财’、‘光宗耀祖’的落后观念里?”
“我听说,有人去了大饭店工作,工资涨了,福利好了,就开始讲究吃穿,脱离群众了。”
这话几乎就是点名了。
院里谁不知道何雨去了鸿宾楼?谁不知道他刚转正?
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贾张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可不是嘛,又是白面又是肉的,眼瞅着就抖起来了。哪像我们孤儿寡母的,吃糠咽菜……”
秦淮茹轻轻拉了她一下,贾张氏才住了嘴,但脸上那副酸溜溜的表情没变。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一大爷,您这话在理。这思想啊,最容易在生活好了之后出问题。得常敲打。”
易中海看了许大茂一眼,没接他的话,继续道:“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这种现象。咱们工人阶级,要永远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收入多了,应该想着怎么支援国家建设,怎么帮助更困难的同志,而不是只顾着自己享受。”
“这种只顾个人、不顾集体的倾向,往小了说是思想落后,往大了说,那就是资本主义思想的苗头!”
“资本主义”四个字一出,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这个年代,这个词太重了。
何雨感觉到后背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从鸿宾楼带回来的、混合着油烟和高级香料的气息,似乎与院里煤烟、剩饭菜、公共厕所混合的沉闷气味格格不入。
“一大爷,”何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您这话,我得问问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看着他:“柱子,你说。”
“您说‘资本主义倾向’,指的是什么?”何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易中海,“是指我凭手艺在国营饭店鸿宾楼,靠劳动挣工资,是资本主义?”
“还是指我响应国家‘恢复生产、繁荣经济’的号召,在正规单位工作,是资本主义?”
“又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是指我何雨柱,一个工人阶级出身的厨子,通过组织考核,成为正式职工,改善了我和我妹妹的生活,这就成了‘只顾个人享受’,成了‘资本主义苗头’?”
一连串反问,掷地有声。
院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胡同里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何雨会这么直接,这么硬气地顶回来。以前的何雨柱,虽然有点倔,但对他这个一大爷,多少是尊重的,至少表面上是。
“柱子,你别激动。”易中海放缓了语气,试图掌握节奏,“我没说你劳动不对。劳动光荣,这没错。我说的是思想,是态度问题。你收入增加了,是不是就该想着回报院里,帮助困难邻居?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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