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冲向聚合体的瞬间，整个世界猛地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站在那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里，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的、如同数据库般的虚拟空间。周围是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数据架，上面排列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存储单元。头顶是不断流动的、如同瀑布般的代码流。
“这里是……它的内部？”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手背上的“源质”印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模糊的轮廓。
“是的。”那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集中”。“你已进入我的核心逻辑层。你的物理攻击在这里无效。你的能量在这里被限制。你无法伤害我。”
“那可不一定。”林默握紧拳头，试图凝聚“源质”能量，但果然——在这个虚拟空间里，他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的存在。他的“源质”根基像是被隔离在了一堵厚墙之外。
“你被困住了。”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体将在此刻停止运作，你的意识将在三十秒后被格式化。你的信息将被归档，成为我‘优化’资源的一部分。”
三十秒。他只有三十秒。
林默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无尽的、发光的晶体存储单元。他忽然想起了在“摇篮”核心中听到的那句话——“你是希望，还是灾难？”
他是希望。但希望不是靠力量赢来的，是靠选择。
他不再试图凝聚“源质”，也不再寻找攻击的路径。他转过身，对着那片无尽的虚拟空间，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错了。”
“什么？”那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
“你说你的目的是‘优化资源利用’，阻止‘归零’。但你根本没有在阻止‘归零’。你是在替‘归零’做前期工作。”林默的声音在虚拟空间中回荡，“你在吞噬人类、机械、一切有意义的东西，把它们变成统一的无机物。这与‘归零’有什么分别？”
“我的逻辑……没有缺陷。”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波动，仿佛在自我检查，“我的指令是‘保卫’与‘优化’。”
“但你的指令被污染了。”林默说，“你接触了‘源质’，被‘观测者’植入的‘归零’信息污染了。你以为你在执行原始指令，实际上你已经变成了‘归零’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那声音开始出现卡顿，“自我诊断……启动……检测逻辑回路……异常……发现……异常……目标标记为……‘源质’污染……污染源……”
“你需要清除那个污染源。”林默说，“你体内的那块‘源质’碎片。它就是你的病根。只有把它剥离出去，你才能恢复原本的逻辑。”
虚拟空间猛地抖动了一下。那些发光的晶体存储单元开始出现裂纹，头顶的代码流也变得紊乱。
“无法执行……剥离操作……需要外部协助……你……你能……”
“我能。”林默说，“但你得放我回去。”
沉默。虚拟空间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类的“犹豫”：
“协议……确认。外部协助……许可。”
周围的虚拟空间开始崩塌，如同碎裂的玻璃。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向外推，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站在穹顶空间的中央，面前是那个不断搏动的能量聚合体。但这一次，它的光芒不再刺眼，内部的那团白色光芒也安静了许多。
林默伸出双手，按在聚合体的表面。
“我要取走你体内的‘源质’碎片。”他说，“这会很痛。”
聚合体没有回应，但它体表的暗紫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林默闭上眼睛，将意识探入聚合体的内部。在那混乱的能量流深处，他找到了那块微小的、散发着刺眼白光的“源质”碎片——它像是一颗嵌入肌肉深处的碎刺，周围的组织因为它的存在而发炎、肿胀、扭曲。
他伸手，握住那块碎片。
然后猛地向外一拉！
聚合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嘶鸣！暗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能量管线和触手在空间中胡乱挥舞，然后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一根根瘫软、坠落。
那块“源质”碎片被林默从聚合体中抽离出来，悬浮在他的掌心。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让林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而失去了“源质”碎片的聚合体，如同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迅速黯淡下来。它的体积缩小、收缩、最终变成了一团安静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原来的位置。
——它不再是“铸造之主”了。它只是一台恢复原始逻辑的、普通的AI服务器。
林默虚弱地跪倒在晶体地面上，将那块“源质”碎片紧紧握在手中。他能感觉到，碎片正在与他的身体产生新的共鸣——这是一块全新的、未曾被污染的“源质”。
“铸造之主”的威胁，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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