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物资库的路上，林默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他靠在后车厢的角落里，眼睛半闭着，但并没有在休息。他的感知一直延伸到“摇篮”能量场边界外那个极小的异常缺口上，追踪着它的波动状态。那个缺口确实还在，很轻很小，像一根细针不断试探着一层坚韧的膜。它不猛烈，不急切，但持续——像是一个有耐心的探测者，不疾不徐地寻找着薄弱处。
“你到底怎么了？”艾莉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从引擎室出来你就一直是这副表情。那个应急灯闪了一下而已，也许是线路接触问题。”
“不是线路。”林默睁开眼，“你有带高精度能量场扫描仪吗？”
“有，在工具箱里。”艾莉卡拿出那台设备，开机预热，“要我扫什么范围？”
“整个‘摇篮’能量场边界。重点看最西侧。”
艾莉卡操作着扫描仪，对着窗外那片区域进行定向扫描。几秒钟后设备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确实有异常。”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能量场的西侧边缘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衰减点，强度变化非常稳定，不像是自然波动。更像是……某种持续性的外压。”
“有规律吗？”
“几乎恒定。没有强弱变化，没有间歇。像是有东西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施压。”艾莉卡抬起头看向林默，“你觉得是谁？”
“你有答案了。”林默说。
艾莉卡没有反驳。她看着屏幕上那道极其平直的衰减曲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真是它们在试探……那为什么这么慢？”
“因为它们不急。”林默重新闭上眼，“‘归零’本来就是一场以亿万年为单位的缓慢潮汐。对它们来说，几十年和几秒钟没有区别。它们有的是时间。”
回到物资库已经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库内地下通道里的照明灯已经自动切换到暖色模式。哈丁和苏都在门口等着，雷克斯也刚从前线回来不久。林默把情况简短说明后，所有人都围坐在了那张旧桌子前。
“缺口一直存在？”雷克斯问。
“从我感知到它到现在大约八个小时了。它没有扩大也没有消失，强度和位置都非常稳定。”林默说。
“会不会是能量场本身的边界缺陷？”哈丁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那玩意是几百年前造的了，可能有老化的地方。”
“可能。但如果只是老化，衰减模式应该是随机的、起伏的。而现在的这个缺口，它的强度曲线几乎是笔直的。”林默说，“更像是有人在边界外用某种稳定的力持续施压。”
苏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问了一句：“如果它们真的找到了缺口，能通过那个缺口做什么？”
“穿过缺口进来的能量非常有限。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林默说，“但它们能通过这个缺口获取信息——这片区域的能量场结构、振频、响应模式。像在门外偷看锁芯的形状，然后把钥匙慢慢配出来。”
赵衍不在物资库里，但他的通讯通过加密频段接入了会议。他的声音带着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杂音，但足够清晰。
“也就是说它们在研究你们那个能量场的‘锁芯’。”赵衍说，“那补上这个缺口能拖延多久？”
“不知道。”林默回答得很诚实，“也许能拖几个月，也许只能拖几天。取决于它们破解的速度。”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它们慢慢把锁配好？”艾莉卡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赵衍，你那边储存点的侦察能不能加快？”
“能。但我需要人手。”赵衍说，“虫群残余的密度比预期高，单靠我这边现有的力量推进速度太慢。”
“明天我带人过去支援你。”林默说，“艾莉卡留在物资库继续加固边界。雷克斯和苏维持中继站监测。我们两边同时推进。”
通讯那端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赵衍的声音：“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适合过来？”
“不适合。”林默回答，“但不适合也得去。我们没时间慢慢养了。”
桌子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哈丁看着林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桌面：“行。明天一早，小武开车送你到赵衍那边。物资库这边的事我盯着。”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客套话。
会议散场后，他独自在旧桌边多坐了一会儿，面前的煤油灯已经调暗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只照亮他手边一片小小的区域。他把那颗“源质”碎片拿出来捏在掌心里，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暖意。
“再用一阵就该彻底耗尽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但他没有把它收回去。他就那么坐了很久，直到艾莉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了。”她说，“明天要赶路。”
他站起身，把碎片装回口袋，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窄小的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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