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花虽然不多，但香气扑鼻，对于这些出苦力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饭食了。
“多给点汤，管事！”
“好嘞！筷子拿稳，下一个！”
“这肉丁……真香！有日子没尝过了！”
“知足吧你，以前在卫所，过年都未必见得到这点荤腥！”
“那是，给大夏干活，就是不一样！”
“快点快点，后面还排着队呢！”
短暂的、带着满足感的嘈杂声中，人们或蹲或坐，捧着热气腾腾的大碗，秃噜秃噜地吸着面条，喝着重味的汤，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脸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顿热饭消散了不少。
赵老三、老五、那个年轻人和几个相熟的围坐在一起，吃得正香。
这时，这段工地的负责人——一个大夏委派的年轻吏员，拿着一本名册和炭笔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各位工友，听我说一下！上头有令，近期北边不太平，咱们这防墙要加紧，今晚需要加一个时辰的班，主要把东头那段地基再夯实一层，再把刚运来的这批鹿角拒马布置到前面壕沟去。
老规矩，自愿报名！愿意加班的，等下到我这里来，在自己名字后面打个勾，工钱按一个半时辰算，干完活还有一顿加餐，稠粥管饱！”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了一阵议论，加班意味着更累，但一个半时辰的工钱和加餐的诱惑也是实实在在的。
很快，就有人开始动身。
赵老三几口把碗里的汤喝光，抹了抹嘴，对老五和那年轻人道：“我去！多挣点是点，家里娃娃等着扯布做春衫呢。”
那年轻人也立刻站起来：“三哥，我也去！攒点钱，说不定以后真有机会……”
老五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腿，苦笑一声：“我这老腿怕是不中用了，今晚就不拖累大家了，你们去吧，小心点。”
脸上有疤的汉子也晃悠着站起来：“算我一个，闲着也是闲着。”
陆续有二十几个人走到了负责人面前，在自己粗糙的名字或按下的指印后面，用炭笔画上一个歪扭的勾。
那个最年长的老兵看了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慢慢收拾着自己的碗筷，蹒跚着向简陋的工棚走去，他太老了，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对于大夏而言，在水利、道路、边防等重大工程建设中，遇到紧急情况或需要赶工期时，采取这种自愿加班，额外付酬的方式已是常态。
这既保证了工程进度，也一定程度上尊重了民夫的意愿，避免了强行征发带来的怨气。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看得见的公平交易，大夏正在这些最基层的劳动者心中，一点点建立起远比旧王朝更为牢固的威信与认同。
夜色渐浓，火把和风灯在工地上点燃，自愿加班的人们，在简单休息后，又拿起了工具，走向未完成的工段。
敲打声、号子声再次响起，融入北疆料峭的春风里。
远处，大夏巡逻骑兵的火把，如同移动的星辰，在更深的黑暗中明灭不定，无论是修墙的人，还是巡边的人，此刻都在为同一道防线，付出自己的努力。
那道防线，既是土木之墙，也是人心之墙。
在大夏绵长的北疆防线上，为了应对可能的全面进攻，防御体系被精心设计成网状支撑结构。
整个防线被划分为约五百个防守据点，每个据点负责约三公里长的一段防线，这样的划分，使得平均每个据点仅能派驻两队，约百名士卒进行日常驻守和巡逻，兵力确实显得单薄。
但巧妙之处在于，这些据点并非孤立的堡垒，它们通过较为畅通的道路和可发射的信号弹紧密相连。
一旦某个点遭遇攻击或发现敌情，左右相邻据点可在短时间内派出部队进行支援，更有机动的骑兵作为战略预备队。
这种以点连线、守望相助的布局，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单个据点兵力不足的弱点，力求在漫长的防线上构成一张富有弹性的防御网。
距离第一四七号防守据点约二十公里外的一片起伏丘陵背后，一队约五十人的大夏骑兵斥候正隐蔽在此处休整、检查装备。
队长姓韩，年近四旬，脸庞黝黑粗糙，眼神锐利，他原是曹变蛟骑兵麾下的一名夜不收，后因洪承畴投降大夏，大夏组建骑兵经过筛查后投效，因其丰富的边境侦察和生存经验，被破格提拔为斥候队长。
韩队长检查完自己的坐骑和武器，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下属们，这些士兵大多较为年轻，有些是原明军骑兵改编，有些则是大夏在招募的良家子。
“都听好了，”韩队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压过了风声，“我们这次前出，任务就一个：眼睛放亮，把那些想来摸咱们墙根的鞑子探子，给我撵出去，能干掉的绝不放跑！但记住几条铁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眼睛要毒，耳朵要灵！蒙古人和满洲鞑子的弓，比你们想象的要准，要快！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能在颠簸中开弓射箭，三十步内射人射马，少有失手。
别以为隔着百八十步就安全，他们的轻箭借着马速，能抛射得更远，看到他们有取弓搭箭的架势，别傻站着看，立刻俯身贴住马脖子，或者找最近的土坎、石头后面躲！
咱们的新家伙装填慢，对射起来，第一波千万别吃亏！”
一个年轻的下属忍不住问道：“队长，您……您真跟满洲鞑子的骑兵打过照面？他们……真有那么厉害？听说满万不可敌？” 其他几人也竖起了耳朵。
对于这些大多只经历过剿匪或小型冲突的骑兵来说，传闻中战无不胜的满洲八旗，依然笼罩着一层神秘而可怕的阴影。
韩队长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混合着耻辱、不甘与深刻记忆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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