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舰队规模本就不大，且船龄老旧，火炮稀疏。
而对面的大夏水师，不仅船只数量众多，炮舰侧舷那密密麻麻的炮窗，更是透着令人绝望的威慑力。
抵抗，无疑是螳臂当车。
“大人……”
黄蜚缓缓闭上了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各船……降旗，全体……投降。”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水师各船陆续升起了表示投降的白旗。
大夏舰队谨慎靠近，派出小艇接收船只，接管人员。
旗舰上，黄蜚看着身旁熟悉的将旗被降下，换上白旗，又看着大夏士兵登船。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横剑便要向颈间抹去！
“大人不可！”
出手的，竟是跟随他多年、最受信任的两名心腹家丁。
黄蜚手臂被震得发麻，佩剑脱手落地，他怒视着两名家丁，眼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你们……你们竟背叛我？！”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家丁，眼圈发红，却毫不退让地看着黄蜚：“大人！我们不是背叛您！我们是舍不得您这样忠直的好官白白送死！”
另一名家丁也急声道：“大人，您扪心自问，您忠君爱国，勤勉治军，不贪不占，爱兵如子，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这样的大明，还值得您为它卖命吗？
黄蜚闻言，身体一震，一时语塞。
年长家丁继续道：“大人，您难道忘了老总兵是怎么死的吗？当年皮岛之战，老总兵血战殉国，朝廷后来又是如何对待黄家、对待东江旧部的？鸟尽弓藏啊大人！
如今这天下，大夏之势如日中天，一统江山只是时间问题！
大人，难道您不想看到那一天吗？不想看到那些鞑子血债血偿的一天吗？！”
提到战死沙场的叔父黄龙，黄蜚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东江镇旧部在明朝体系内遭受的排挤与冷遇，他更是亲身经历。
“可是……忠臣不事二主……”
“大人！”年轻家丁道，“大明朝廷，何曾真的把咱们这些边军将士当成手足？大夏能公平待我等，能真正去抗虏复仇！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忠吗？忠于华夏血脉，忠于天下百姓！”
黄蜚看着两名激动的心腹，心中的那道坎，似乎在一点点松动。
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沙哑：“你们……何时与大夏接触的？”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年长者坦然道：“大约半月前，大夏听风司的人找到了我们，他们并未威逼利诱，只是与我们打了个赌。”
“打赌？”
“是，赌的便是我大明在湖广战败，那他们就赢了，条件便是阻止你自刎殉国！
若他们输了，我们可以将他们举报给朝廷，换取赏赐。”家丁叹了口气，“我们……其实也希望他们输，但知道机会不大，因此希望大人能主动归顺，但我们也知道大人的性子……所以，我们答应了。”
黄蜚听完，默然良久，“大夏准备得如此充分，算计得如此深远，人心、时势、军力、谋略……方方面面，大明全落下风，如此……焉能不败啊。”
他转身，看向已经登上旗舰的大夏水师军官，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向前走去。
在数名大夏水兵的引领下，黄蜚踏上了连接两船的跳板，走进了大夏一艘主力炮舰的船舱内部。
甫一进入，他的目光便被侧舷那一排整齐的炮窗及从窗口伸出的粗黑炮管牢牢吸引。
作为行家，他仅凭目测便能判断出，这些火炮的口径远超自己舰队中任何一门。
“如此重炮，竟能稳固装置于内河战船之上，且观其布局，船体重心与稳性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黄蜚忍不住低声自语，眼中既有面对压倒性技术差距的黯然，也有一丝纯粹属于水师将领的好奇与探究。
“贵军以湖广、四川等内陆之力，是如何解决大口径火炮上舰、尤其是内河战舰适装性与机动性这等难题的？这绝非简单将陆炮搬上船便可。”
邓祖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却也坦诚道：“黄总兵果然是内行，一眼便看出关键，实不相瞒，此中技术是大夏研究院与船厂大匠们反复试验、合力攻关所得。
具体细节繁杂，短时间实在难以说清！”
黄蜚了然地点点头，深知这等核心技艺确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他转而问起最关切的问题：“那么，邓将军，未知贵军……大夏朝廷，将对黄某及麾下将士如何安置？”
邓祖禹正色道：“黄总兵深明大义，使江水师将士免遭无谓牺牲，保全战船，有功于平定。
朝廷拟请黄总兵仍领水师总兵衔。”他略作停顿，“不过，暂时是空职。”
黄蜚闻言，并无愠色或失望，反而眉梢微动，若大夏仅想给个虚名安抚，绝不会花费周折通过家丁打赌来保全自己性命，因此，他静待下文。
果然，邓祖禹继续道：“此非轻慢，实是因夏王胸怀四海，其志不止于江河，大王曾说，以目前长江水师之架构与舰船，足以镇抚内河、协防沿海。
朝廷真正要大力建设的，是将来能纵横远洋、扬威万里海涛的大舰队！
为避免分散物力财力，朝廷决策，待南征大军彻底拿下广东，取得更多优良深水港及南洋林木等资材后，方会全力开启第二期大规模舰船建造计划。
届时，黄总兵这等深谙水战、熟悉舟船的老将，自有重任相托。”
黄蜚听着这番前所未闻的、着眼于浩瀚海洋的宏大构想，再看向眼前这艘已然领先时代的内河炮舰，胸中那股因投降而郁结的颓丧之气，竟渐渐被一种新的、更为磅礴的期待所取代。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天际线，低声道：“远洋大舰……真希望能早日得见，黄某，拭目以待。”
随着黄蜚率领的长江水师投降，湖广境内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明朝抵抗力量消失。
至此，大夏全面控制了湖广这个天下腹心之地。
天下的棋盘上，属于大夏的红色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最后的角落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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