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核心便是底舱的锅炉！司炉工必须时刻注意压力表，维持在这个刻度区间，过低无力，过高危险！加煤要均匀，不可猛填！这里是注水阀，水位需保持于此线……
明轮操控在此处！”他转向舵轮旁新增的一套杠杆和传讯铜铃装置，“前进、停轮、倒轮，皆听从此处号令！与舵轮配合，方能灵活转向！
记住，此物之力远超凡俗，启动、转向皆需预留余地，不可如操帆船般急切！
观察员需紧盯烟囱排烟与明轮运转，耳听机器声响，若有异响、异动，立刻示警！”
士卒们努力消化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他们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或火器兵，但面对这不用帆、不靠桨就能自己动的“铁怪”，仍感到了本能的敬畏与生疏。
有人偷偷摸了摸冰冷的铜制阀门，有人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锅炉炉膛咽了口唾沫。
“都明白了吗？”吴研究员提高声音。
“明白！”士卒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却难免有些发虚。
“好！伏波号，第一次自主动力试车，准备！”吴研究员看向站在舰桥处的船长——一位姓林的老练水师营长。
林营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按照研究员事先反复叮嘱的步骤，沉声下令：“司炉，点火！升压！”
“得令！”底舱传来回应。
很快，一股浓黑的煤烟从粗大的烟囱口滚滚涌出，在江风中拉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低沉的呼……呼……”声开始从船体内部传来，那是鼓风机在向炉膛送风。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芝龙更是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他纵横海上半生，见过最快的帆船，划过最利的桨橹，却从未想象过眼前这般景象——没有帆升起来，没有桨橹入水，那庞大的船体，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鲸正在苏醒。
“压力已达标！”底舱传来喊声。
“解缆！”林营长下令。
岸上工人迅速解开最后几根粗大的缆绳。
“明轮舱，低速前进！”
随着传令铜铃叮当作响和杠杆的推动，船身两侧那巨大的、包裹在轮罩内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起初很慢，桨叶拨动江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长达二十余丈的伏波号，真的开始缓缓离开了码头！
没有帆，没有桨手！它就那样依靠船侧两个不断转动的巨大轮子，平稳地、坚定地向着江心驶去！
“动了！真的动了！”岸上一片压抑的惊呼。
尽管早有耳闻或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与伦比。
江面上，伏波号的速度逐渐加快。明轮越转越快，搅起两道翻腾的白浪，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迹。
它开始进行转向测试，在林姓营长的指挥下，舵轮与明轮操控杆配合，船身在江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其转向的稳定与果断，尤其是在并无侧风助力的情况下完成，足以令人瞠目。
“全速前进！”命令再次下达。
烟囱喷出的烟雾变得更加浓密，明轮转速达到高峰，隆隆的水声如同闷雷。
“伏波”号破开江水，航速明显提升，竟丝毫不逊于满帆顺风时的状态！
它在江心来回行驶，进行加速、减速、倒车等一系列测试。
每一次指令得到准确响应，都引来船上士卒们的一阵欢呼和岸上更加灼热的目光。
郑芝龙看得目不转睛，喉咙发干。
作为最资深的海上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无风可动，逆风可航，航速稳定可控，不受风向潮流过分制约……这简直是为海军量身打造的神器！
以往海战，抢占上风位至关重要，有时为了等风，舰队能在海上对峙数日。
有了此物，战术将彻底改写！他仿佛已经看到，装备了蒸汽机的大夏舰队，在平静无风的海域突然杀出，或是在逆风状态下强行接敌，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场掌控力！
“大王……”郑芝龙转向身旁的张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此物……真乃神工鬼斧！海上霸权，必属我大夏！”
张行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冷静：“确是利器，然利器需善用之人，郑总兵看来是心痒难耐了？”
郑芝龙老脸一红，也不掩饰，抱拳道：“末将……末将确实眼热得很！若我第三镇战船皆能装上此等神器，莫说扫平大员红毛，便是纵横南洋，与佛郎机、红毛诸国争雄，亦大有可为！”
“稍安勿躁。”张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镇先行装配试用，一是因其驻地近，便于研究院就近指导；
二是需积累操作、维护乃至临战使用之经验。
待此十艘船形成可靠战力，摸索出一套成熟规程，第二镇、第三镇的换装自然会陆续展开。
到时候，你这老海狼，可别被这些新家伙难住。”
“断然不会！”郑芝龙挺起胸膛，“末将定让儿郎们尽快吃透这新船！只盼大王早日下令，让第三镇也沾沾这战船的光！”
两人说话间，伏波号已完成初步测试，开始缓缓掉头驶回码头。
尽管操作仍显生涩，一次倒车入泊时明轮控制略有偏差，船尾轻微擦碰了防护木桩，引起一阵小骚动，但总体而言，这次试车取得了毋庸置疑的成功。
蒸汽机船的轰鸣与奇特外形，终究无法完全被船厂高墙阻隔。
尤其是那滚滚浓烟与不同于任何帆桨的航行姿态，早已引起了珠江两岸民众的注意。
起初只是附近渔户和往来商船水手的惊疑张望。
消息很快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广州城内茶楼酒肆，开始流传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
“听说了吗？官府船厂造出了铁甲火轮船！不用帆，不用桨，烧石炭就能自己跑！跑得比满帆还快！”
“何止！我表兄的连襟在船厂外营生，亲耳听到里面雷鸣不断，看见黑烟冲天，定是引了雷公电母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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