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至少，没有被立刻清算。
王自九顿了顿，又道：“另外，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讲。”
“先生毕竟曾是清廷皇帝，皇太极这个名字，在大夏治下，恐怕有些不妥。
先生可考虑，选一个汉名，日后行事也方便些，此外，稍后，我等想看下贵城集市，不知可否？”
皇太极沉默片刻，望向一旁的范文程。
范文程微微颔首，低声道：“陛下，大夏既有此意，不妨从之。
取一汉名，与过往做个了断，对日后也好。”
皇太极长叹一声：“也罢，范先生学问渊博，可愿为朕……为我取个名字？”
范文程想了想，道：“陛下名中本有太极二字，乃天地本源之意。
不妨取洪为姓，洪者，大也，与皇字意近，洪太极，如何？”
“洪太极……”皇太极喃喃重复，忽然苦笑，“洪太极，洪太极，好，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皇太极，只有洪太极了，将军，请！”
王自九点点头：“洪大人，请。”
一行人出了皇宫，来到城中最热闹的集市。
说是“热闹”，其实冷清得可怜。
街道两旁的商铺十有八九关着门，开着的几家，货架上也是空空荡荡。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和穷酸气。
洪太极看着这一切，心中羞愧难当。
这就是他的都城，这就是他治下的百姓。
自己曾经雄心勃勃要入主中原，可连自己的子民都吃不饱饭。
王自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良久，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吩咐了几句。
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队辎重车从城外缓缓驶入。车上满载着粮食、布匹、食盐、铁器……各种民生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洪太极愣住了。
王自九淡淡道：“洪大人，这些物资，是朝廷事先备好的，你安排人手，尽快处理。”
洪太极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大夏的准备如此周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根本就没把清廷的抵抗放在眼里，早就准备好了接收之后的一切。
“多……多谢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自九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朝廷的政策，大夏所到之处，第一件事就是稳定民生。
洪大人既然做了这个巡抚，就要把这些事做好。”
洪太极连连点头。
……
视察结束后，王自九并未返回城外大营，而是留在了城中。
洪太极将他请到一处偏殿，再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王自九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洪大人，”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投降，是迫不得已，清廷内部，肯定还有很多人不甘心，不服气，甚至可能有人想要趁机作乱。
这我都理解。”
洪太极心中一紧，连忙道：“将军放心，我一定尽力安抚……”
“尽力不够。”王自九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洪大人，我希望你明白，叛乱最好不要发生。
即便发生，也希望和你没有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洪太极脸色微变，随即郑重点头：“将军放心，我洪太极输得心服口服，绝无二心，若真有人意图谋反，还请将军……尽管镇压，不必顾及我的颜面。”
王自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今天你也看到了，进城的是两个镇的骑兵和一个协的步兵。
后续还有更多人，希望你能把这些话，转告给那些还有想法的人。”
洪太极再次点头。
送走王自九，洪太极在殿中独坐良久。
他终于站起身，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请所有原来的宗室、贝勒、大臣，即刻到崇政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崇政殿内，人头攒动。
洪太极站在御阶之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代善、济尔哈朗、岳乐、鄂罗塞臣……还有更多记不清名字的人。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阴沉，有的茫然，有的不甘，有的则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诸位，”洪太极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今天大夏军队进城，你们都看到了。”
殿内一片沉默。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有人不甘，有人还在想着什么光复大清，但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王总兵今天亲口警告我——叛乱最好不要发生，即使发生，也不要和我有关系。
这话，我现在转告给你们。”
人群中一阵骚动。
洪太极继续道：“今天进城的，有大夏两个镇的骑兵，一个协的步兵，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两个镇，至少四万骑兵！
辎重车拉来的粮食、布匹、食盐，堆得跟山一样。
上午进城，下午物资就送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朝廷，你们觉得……咱们打得过吗？”
殿内鸦雀无声。
代善缓缓开口，声音苍老：“皇上……不，洪大人说得对，今天老臣也看了，那些夏军，确实……确实不是咱们能比的。
老臣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兵。”
鄂罗塞臣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曾经是最强硬的主战派，可今天亲眼看到大夏军队的军容，心中的那点不甘，早已被浇得透心凉。
岳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洪太极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曾经是他的臂膀，是他的爪牙，是他征服天下的倚仗。
如今，他们都沉默了。
“好了。”他挥了挥手，“该说的我都说了，天下真的变了，各位……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大步离去。
夜，盛京，巡抚官邸。
洪太极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寝殿，映出满室的清冷。
他翻来覆去，脑中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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