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给关宁总监高起潜、辽东巡抚方一藻、蓟辽总督张凤翼。
通报军情,请示方略。
这是官场惯例,不能不写。
第四封,给……他的亲家。
祖大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这封信,他不假思索,写得极快。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大夏已至,清军去向不明。此事诡异,恐有大变,速做准备!
写完最后一笔,他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然后唤来一名心腹家丁,郑重道:“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亲家老爷手上,不可假手于人,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家丁郑重点头,将信贴身藏好,悄然离去。
祖大寿独坐室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太多往事。
想起当年跟着袁崇焕在宁远,炮轰努尔哈赤;
想起大凌河之战,粮尽援绝,被迫降清;
想起逃回大明后,崇祯没有杀他,反而委以重任;
想起皇太极多次写信招降,他置之不理……
他是大明的人,这一点,他从未动摇。
可如今,大夏的军队突然出现在锦州城下。
他们是怎么来的?清军去了哪里?如果清军真的被打垮了,那大夏的实力该有多强?大明,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为祖家,安排一条后路了。
至于是战是降,他还不确定。
当年诈降清廷,是因为那是异族,他终究不甘。
可如今的大夏,是汉人的政权。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他真的决定要降,不需要太多顾虑——一切,只看条件,只看祖家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暮色。
那里,大夏的军营灯火点点,绵延数里。
“大夏……”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山海关,总兵府。
夜已深,张时节睡得正沉。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总兵!总兵!锦州急报!”
张时节霍然坐起,披衣下床,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亲兵队长,手里捧着一封信,脸色煞白。
“锦州祖将军的急信!”
张时节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睡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夏突至锦州,不知从何而来,恐有进犯山海关之意,清军去向不明,此事极为蹊跷……”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大夏的兵到了锦州?他们怎么过来的?”
亲兵队长摇头:“送信的斥候也不知道,只说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城外,少说几千骑兵,祖将军已经下令全城戒备,取消支援计划。”
张时节脑中一片混乱。
大夏的兵出现在锦州?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是从清廷的地盘上穿过来的!可清军呢?那些满洲人呢?怎么会放他们过来?
除非……清军被打垮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
“传令兵!”他朝外喊道。
一名传令兵应声而入。
“拿着我的印信,连夜出关,追上已经出发往山西的部队!告诉他们,立刻掉头,火速回援山海关!一刻不得延误!”
“是!”
传令兵接过信,转身冲入夜色。
张时节又写了几封信,分别给监军、巡抚、总督,还有崇祯皇帝。
内容都一样:大夏突至锦州,清军去向不明,恐有巨变,山海关危在旦夕,请速作定夺。
写完最后一封,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清廷……真的,没了嘛!”
次日,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在城头时,山海关的士卒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城外十里处,一夜之间,多了一片营寨。
那不是清军的营寨。
清军的营寨他们太熟悉了——白色毡帐,杂乱无序,骑兵往来驰骋。
而眼前这片营寨,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帐篷排列成行,壕沟深浅一致,哨楼高高耸立,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赤底金龙旗。
大夏。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一个年轻士卒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片营寨,望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战马,望着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火铳和甲胄。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这样的营寨,不止一处。
他们不攻城,不挑衅,只是静静地驻扎在那里,像一群蛰伏的猛兽,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清军呢?”有人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脑海中的问题,“清军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月前,这条防线上还驻扎着清军。虽然双方时有摩擦,但清军的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屏障”——大夏的地盘远在千里之外,隔着清廷的地盘,根本够不着大明。
可现在,清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夏。
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清廷败了。
甚至,降了。
可这个答案,比清军还在时更让人恐惧。
大明依靠坚城利炮,依托这条防线,才能勉强挡住清军。
可大夏,却能轻松击败清廷,把他们的地盘变成自己的通道,大摇大摆地开到山海关下。
那大明和大夏,得差多少?
“听说大夏的兵,一人一支火铳,打得比弓箭远一倍。”
“听说他们的骑兵,一人两匹马,跑起来跟风一样。”
“听说他们的战船不用帆也能走,在海上来去如风,红毛夷人都打不过他们。”
“听说……”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大夏那边,种地不用交那么多税,当兵的饷银从不拖欠,还能分田。”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是大明的边军,论待遇,确实比关内的卫所兵强一些,但也仅仅是“强一些”而已。
饷银常年拖欠,发到手里时已经折了好几成;
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死了也就一卷草席埋了。
那些当官的,看重的是自己的家丁,是那些能打仗、能保命的私兵。
他们这些“土哈哈”,死活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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