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南直隶。
随着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明军残部被肃清,大夏第三镇和第六镇的战旗,已然插遍了整个南直隶十四府四州。
从长江北岸的滁州、和州,到江南的苏州、松江,从东部的扬州、通州,到西部的安庆、徽州,赤底金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席卷江南的军事行动并非一帆风顺。
在常州府,几名前明官员与当地士绅勾结,试图煽动罢市。
他们关闭店铺,堵住城门,扬言“大夏苛政猛于虎,百姓宁死不从”。
然而,不过三日,大夏的粮船便从无锡、苏州调来了大批粮食,在城外设点平价出售。
那些跟着罢市的百姓,眼见邻居买到了便宜粮,自家却要饿肚子,纷纷打开店门。
为首的几个士绅被揪出来,当众宣读其侵占田产、逼死人命的罪状,随即押赴刑场。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罢市之举烟消云散。
在苏州府,一批丝绸商人试图打价格战。
他们仗着多年积攒的家底,联手压低丝价,想挤垮大夏官方商号。
大夏没有跟他们斗价,而是直接调来水师战船,封锁了苏州通往松江太仓的河道。
商人们的丝绸运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发霉,而大夏的商船却从海上运来了广货、洋货,琳琅满目。
不到十天,那些商人便哭喊着求饶,乖乖按照大夏的定价,把库存丝绸卖给了官方商号。
在大夏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武力威慑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八月下旬,大夏第三镇前锋自徐州北上,兵进山东。
兖州府、东昌府相继告急,济南城人心惶惶。
……
山海关防线,锦州。
锦州城外的景象,让每一个登城了望的士卒都感到窒息。
清军撤走后,原本空旷的关外原野上,如今营寨相连,旌旗如云。
大夏的骑兵每日在城外列队操练,战马嘶鸣,蹄声如雷。
更远处,源源不断的辎重车队正从辽东方向开来,粮草、弹药、器械,堆积如山。
祖大寿已经连续半月没有睡好觉了。
起初,他以为大夏会像对待其他明军那样,派人前来劝降,开出优厚的条件。
他甚至想好了,要端一端架子,要谈一谈条件——毕竟祖家在辽东经营数代,手里有精兵,有锦州坚城,怎么也该值个巡抚的位置吧?
可大夏偏偏不按他的想法来。
劝降的人来了,客客气气地递上文书,然后便再无下文。
祖大寿试探着问条件,对方只是淡淡一笑:“祖将军若有诚意,可遣人赴盛京面谈。”说完便走了。
此后,大夏便开始增兵。
他们不攻城,不挑衅,只是安营扎寨,加固工事,每日操练。
那整齐的军阵,那闪亮的火铳,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锦州守军的心头。
祖大寿终于坐不住了。
……
锦州总兵衙署,后堂。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祖大寿坐在主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左右两侧,是他的二弟祖大弼、三弟祖大成,以及祖泽润。
“都说说吧。”祖大寿开口,声音沙哑,“城外那局面,你们也看到了,大夏的兵,一天比一天多,咱们该怎么办?”
祖大弼一拍桌子,粗声道:“大哥,怕什么!咱们锦州城高池深,粮草还能撑几个月。大夏兵再多,还能比当年的清军多?当年清军围了那么久,不也没打下来?”
祖大成却摇头:“二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清军围城,是因为有宁远、山海关的援兵牵制。
如今呢?朝廷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兵?”
祖大弼瞪眼:“那就死守!咱祖家什么时候怕过?”
祖泽润抬起头,看向祖大寿:“父亲,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大寿摆摆手:“说。”
祖泽润缓缓道:“儿子以为,如今这局面,死守是死路一条。”
祖大弼霍然站起:“泽润,你这是什么话!”
祖大寿抬手示意二弟坐下,目光落在养子脸上:“继续说。”
祖泽润道:“父亲,二叔,三叔,你们想想,大夏是怎么来的?清廷比咱们强不强?可如今呢?皇太极改名洪太极,当了人家的巡抚。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夏的实力,远在清廷之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大夏不攻城,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多死人,可如果他们其他地方进展顺利,到时候山东也拿下了,河南山西也被围了,咱们锦州就成了孤军。
那时候,大夏只需围而不攻,封锁粮道,咱们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然后呢?”
祖大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祖大寿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该降?”
祖泽润摇头:“儿子不是说现在就降,儿子是说,咱们得认清形势,大夏不是清廷,是汉人的朝廷。
咱们降清廷,那是投了异族,会被人戳脊梁骨,可降大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祖大寿看向二弟三弟。
祖大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祖大成叹了口气,道:“大哥,可法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祖家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跟着咱们的弟兄们有条活路吗?
如果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撑着让弟兄们送死,那……”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兵冲进后堂,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祖大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祖大弼连忙问。
祖大寿没有说话,将信递给祖泽润。
祖泽润接过,匆匆扫了几眼,瞳孔猛地收缩。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南直隶全境已被大夏占领,大夏兵锋已进山东,济南告急,兖州失守,东昌府正在激战。
后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祖大寿开口,声音仿佛老了十岁:“南直隶……没了,就这么……没了?”
“可那是南直隶啊!是应天府,是南京,是太祖爷定都的地方!就这么……就这么丢了?”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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