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烈,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卷了边,蔫蔫地垂着。
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陈华力从县政府出来,脸色铁青,
上车的时候用力拉了一下车门,“砰”的一声,震得车身都晃了一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汉川工商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科员一步一步熬上来,
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高培安那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最后那句“谁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县委县政府就动谁”,
直接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往工商局开。
到局里的时候,马副局长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马副局长全名马国立,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平时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见谁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此刻他站在陈华力办公室门口,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手指不安地搓着,看见陈华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半只苍蝇——想笑,笑不出来;
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陈华力没看他,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马国立跟在后面,
刚踏进一只脚,门就被陈华力反手推上了。
那一声不算重,但马国立的心跟着那声闷响沉了一下。
“坐。”
陈华力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国立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
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陈华力没急着说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压什么。
马国立坐在对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老马,谁让你派人去德川酒厂的?”
陈华力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国立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市局经检支队的贾检保副支队长打的电话,说是市局的通知——”
“市局的通知?”
陈华力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度,
“市局的通知走公文系统,有文号、有公章、有分管局长签字。
贾检保一个副支队长,打个电话就算市局的通知了?
你在工商干了二十年,这个规矩你不懂?”
马国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华力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压着声音说:
“德川酒厂停产好几个月了,营业执照虽然没注销,但没有任何经营行为。
你告诉我,你查什么?你以什么名义查?
你查出来的问题,适用哪一条哪一款?”
马国立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知不知道,德川酒厂现在是县里的重点改制项目?
县委赖书记、县政府梅县长亲自抓,领导小组今天下午就发文。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派人去查一个停产的厂子,
你是嫌我位置坐得太稳了是不是?”
陈华力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不是在骂了,是在吼。
马国立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矮了半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陈华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声音已经压下来了,但语气比刚才更冷。
“老马,我不管你接到谁的电话,也不管那个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德川酒厂,从今天起,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再碰。
谁让你去,你让他直接找我。你听明白了吗?”
马国立连连点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华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不大,但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后脊梁。
“老马,你是老工商了,有些事不用我教你。
谁的电话能接,谁的电话不能接,你心里要有杆秤。”
马国立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放慢了脚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贾检保的号码,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贾支,你特么害死我了。”
马国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怨气藏都藏不住,
像一根被压弯了的竹子,终于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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