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地方出了事，而且还死了人，
而且还死了县委书记——他周宝鲲在辽省的时候，这类事故也不是没处理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一把手，
是省委书记，是天塌下来第一个被砸到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临海省地图前面。
他的目光从星城往正北方向移动，越过几座县城，
落在巴州市的位置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巴州不是一般的地级市，经济体量排全省第二，地位仅次于星城。
这个市的一把手能不能稳住局面，直接关系到临海北边的稳定。
华融县是巴州下辖的一个县，祁红那个级别的干部出事了，巴州市委的压力不会比他小。
他转过身对着陶晋说道：
“通知省纪委、监察厅、交通厅、公安厅、安监局、卫生厅，
主要负责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另外，通知省政府那边，请易省长派人参加。”
周宝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对这个程序很熟悉，之前在辽省的时候就处理过类似的事故。
陶晋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就安排去了。
周宝鲲坐回椅子上，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松开。
这么大这么大的事故，按照程序，
省政府那边要先拿出初步的处理意见，报省委审定。
但易兴安那边现在什么态度，他还不知道。
这位省长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客气，但不亲近；
配合，但不主动。今天这件事，他会不会觉得这是省委的事，不是省政府的事？
会不会在救援和善后的资金上卡脖子？
会不会在责任认定的时候把球踢回来？
周宝鲲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善后要紧，调查要紧。
不管是纪委监察厅跟进的干部渎职，还是安监部门查的技术原因，背后都是人。
是人的责任，就得有人来扛。
他是省委书记，他不扛，谁扛？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迈步出了办公室。
五分钟之前，易兴安的手机响的时候，
他正在省政府二号楼的小会议室里，跟几个厅局负责人研究明年的预算盘子。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胡向远的名字，易兴安眉头一皱，还是按了一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胡向远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语速快，带着明显的压抑感。
“省长，华融县桔子口大桥垮塌了。
十点多钟的事，现场还在搜救。祁红同志他...”
胡向远停了一下，
“祁红同志在桥上视察时遇难了，还有县委办、
交通局、桔子口镇的几个同志，当场就走了。
伤者正在往医院送，死亡人数还在统计。”
易兴安拿着话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明年的财政预算草表上，
数字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胡向远又说了几句现场的情况，他应了一两声“嗯”，
没多问，把电话挂了，手机沉重的放在了桌上。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的脸色，没人敢问。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站起来，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往外走。
他跟秘书说了一句：
“通知省安监局、省交通厅、省卫生厅、
省公安厅，主要负责人，马上到我办公室。
省监察厅也通知一下。”
脚步没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秘书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回到办公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脱大衣。
秘书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他摆了摆手，
示意先别倒水，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的号码。
“迎胜同志，华融那边的事故，你知道了？”
那头应了一声。易兴安的语气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马上带人赶过去，安监、交通、卫生、公安，该去的人都带上。
到了之后，先看伤员，再看现场。
当地党委政府该配合的要配合，该调度的资源要调度。
我这边，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易兴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省卫生厅厅长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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