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天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也半敞着。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看见李南进来，摘下眼镜搁在桌上，
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
“坐。任职的事，知道了？”
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
“知道了。汤部长也打了电话。”
梅小天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
“你在汉川这来那个年，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酒厂、黄山头、小龙虾、珊珀湖——每一件都干成了。
你走了，对于汉川来说，损失不小啊！
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放你走啊...”
他顿了一下，
“但组织上安排你去华融，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华融那边现在是一堆烂摊子，你去了，
先把政府那一摊子稳住，再谈发展...”
李南点点头道：
“谢谢梅书记，我知道了。”
梅小天拿起老花镜架回鼻梁上，翻开面前那份文件，低下头。
“工作交接的事，你配合组织部尽快办好，
该交的交，该留的留。
到了华融，有什么事，汉川这边能帮的，我会帮。”
李南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道了一声谢。
梅小天没有抬头，只是抬了一下手，
往下压了压，意思是不用谢。
李南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看到孙明波正在窗户那给植物加水。
李南走回办公室，推开门，看见孙明波正站在窗台边上，
手里拿着一个浇水壶，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
水珠从壶嘴洒出来，落在叶片上，
顺着叶脉往下淌，在冬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叫了一声“县长”，又转过身继续浇。
李南没有走到办公桌后面，而是把门带上，
然后靠在门边上，看着孙明波的背影。
孙明波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见李南站在门口，表情不太一样。
李南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明波，我刚接到任职通知。
华融那边，代理县长。”
孙明波的手从水壶把手上放下来，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几天前看到李南那几页交接笔记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了。
但亲耳听到，还是顿了一下。
李南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我有话跟你说。”
孙明波在他对面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像等领导安排工作一样。
李南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我走，你是留还是跟我走，你自己拿主意。”
他看着孙明波。
“如果你留在汉川，我会帮你安排好，
县委办也好、政府办也好，副科的位置不会少你的。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华融那边条件可能比汉川差，
工作也会更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孙明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着李南，没有犹豫。
“县长，我跟您走。”
李南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孙明波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在您身边干了这么久，我觉得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您去哪，我就去哪。华融条件差，我不怕。
从头开始也不怕。只要跟着您，我就有底。”
李南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想好了？去了华融，不是跟在我后面当秘书那么简单。
县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你可能要扛更多的事。”
孙明波笑了一下。
“县长，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我不怕事多，怕的是没事干。
您放心，我跟着您，不会给您丢人。”
李南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比几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黑了一些，
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亮，比以前沉。
“行。那你先准备一下，等我去华融那边后我再安排人把你调过去。
这个事你先别声张...”
孙明波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等孙明波走后没一会，李南拿起手机拨通了星渚山的号码。
李云龙听到是李南的声音后，没有寒暄，直接交给了张玄策。
李南站起身朝话题里喊了一声爷爷，继续说道：
“我刚接到组织上的通知，安排我去华融县，代理县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李南能听见老人放下茶杯的声音，
杯底磕在木面上，很轻的一声。
然后老人才开口：
“华融的事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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