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莫把那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舌尖碰到隔夜的苦味，他皱了一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他想，如果李南真的能把华融盘活呢？
那些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了地的项目，
那些画在纸上、没有人签字盖章的规划，
如果都能推到台面上，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能做的事就多了。
他心里那簇小火苗烧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念头，在刘育德在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面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不急不慢，像一条已经开始流动的河，
在他身体里找到了方向，正在慢慢地、无声地往前走。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隔壁办公室，宫诚敲门进来的时候，
李南正在看自己手写的那份汉川与华融产业结构对比。
纸页上密密麻麻画着表格和箭头，字迹工整，
但是边角卷着，像一幅还没有完工的施工图。
“县长。”
宫诚侧身让了让，后面站着一个人。
孙明波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
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肩膀上落了一层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李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了一声“县长”，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干涩。
李南放下手里的笔，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到了？”
宫诚站在旁边，姿态比平时多了一点松弛：
“孙明波同志的调动手续其实也不麻烦，
我跟人事科的余科还有点交情。
就找他帮了个忙，让他弄了商调函，
他跟德市那边也沟通了，所以程序就快了一些。
另外办公室这边，我在二楼整理出了一间，
孙明波同志暂时先在那边办公，您看...”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手办了一件小事。
李南看了他一眼：
“宫主任，你办事效率还挺高的。”
宫诚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但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县长，您交代的事，能办的我会尽快办。”
说完，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南走到孙明波面前，拍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灰：
“汉川到华融的路还是那么烂？”
孙明波放下旅行包：
“嗯，特别是两县交界的地方，到处坑坑洼洼。
对了，县长。黄山头山门的石材铺贴完工了，
进山道路的水稳层已经全部硬化完成。
青龙村小龙虾扩产的塘口清了一半，明年开春能投苗。
高县长说，让您有空回去看看。”
他把汉川那些事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像在清点一件件已经整理好的行李，
每一件都打好了包，放在一个不容易丢的位置。
李南听完了，点了一下头，但没有让孙明波走。
他指了指沙发：
“把包放下，坐下说。”
孙明波把旅行包搁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南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茶是早上刚泡的，颜色清亮，杯口的热气丝丝地往上冒。
“路上跑了多久？”
李南坐回椅子上，语气像在跟一个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的人聊天，不慌不忙的。
“从汉川出发的时候天刚亮，
中巴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两个小时。”
孙明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握着，也不急着放下。
“那你早上这么赶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吧？”
李南问。孙明波摇了摇头：
“我怕赶不到车，没顾上。”
李南听完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喂，宫主任。麻烦你送一份早餐到我办公室，
对，蒸饺和粥就行。另外再加一碟咸菜。”
挂了电话，李南放下话筒，靠回椅背。
他看了孙明波一眼：
“路上辛苦，先吃口热饭再干活。
华融的节奏跟汉川不一样，你不用急着上手。”
孙明波端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他低着头，
像是在暖气烘着，整个人慢慢活泛过来了。
“县长，汉川那边我走的时候，该交的都交了。
高县长那边我也去告了别，他让我带句话给您——‘华融那边，放手干。
汉川是您的娘家，有需要尽管开口。’”
李南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没一会敲门声响了两下，宫诚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上面放着一碟蒸饺、一碗热粥、一碟咸菜、一副筷子和一把瓷勺。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李南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
在孙明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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