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道：
“摸底已经完了，两百多户，大部分已经签了意向，还有几户在观望。
补偿方案正在走流程，预计下月初能启动第一批征收。”
康代源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来：
“你那边最近忙的事情不少，桔子口大桥的事，
工人上访的事，还有石佛山那边的整治，我这边都听说了。”
李南把笔记本翻开，但是没有低头看：
“康书记，我正好想跟您汇报一下桔子口大桥的后续情况。
邝爱平抓到了，他交代的料比我们预想的要多。
除了刘育德受贿的事，还牵扯到了万氏兄弟——巴州一家涉黑建材公司，
涉嫌通过暴力手段胁迫施工方使用不合格材料，
桔子口大桥的垮塌跟他们有直接关系。”
康代源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南继续说道：
“邝爱平的供述里，提到了万氏兄弟通过低价供应不合格材料，导致大桥结构强度不达标。
万氏兄弟在巴州盘踞多年，手伸得很长。
我已经让周正抽调人手成立了一个专案组，
对外不挂牌子，专门负责搜集万氏团伙的犯罪证据。
市局那边，我通过省厅协调了巴州这边信得过的人配合。”
康代源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李南身上：
“你这一步，迈得比我想象的要大啊！”
康代源是搞纪委出身的，一听李南这么说就知道李南是准备把这个事查个底掉。
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啊！康代源没有打断他的说话，
李南继续说道：
“康书记，如果万氏兄弟不打掉，桔子口大桥的教训还会重演。
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不把网撕开，华融永远不能真正翻篇。”
康代源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推进？”
李南说：
“周正那边已经开始搜集外围证据了，暂时不会打草惊蛇。
等证据链成型之后，再考虑收网。
具体的部署，我会定期向您汇报。”
康代源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的水渍处停留了一会儿：
“万氏兄弟的事，你去做。
需要县委这边出面的，你随时开口。”
李南说：
“谢谢康书记。另外还有一件事——邝爱平那边还有车宗玉的一些违纪证据，
但是我想暂时不动他，让他继续在位置上待着。
等万氏兄弟的事情有了眉目再说。”
康代源看了他一眼，觉得李南应该是有长远打算：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下其他的事情之后，李南便起身告辞：
“康书记，那我先回去。
等周正那边有了进展，我再来向您汇报。”
他转身往门口走，康代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李南，华融这个摊子，该翻的坚决要翻，该稳的必须稳住。
县委会支持你，你放手干。”
李南没有回头，拉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多久，县办主任宫诚便来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那几页值班表已经翻过一遍了。
宫诚没有坐下，像是准备汇报完就走，
手里的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卷起：
“县长，值班表初稿已经排出来了，您看一下。
腊月二十八上午是团拜，当天值班的同志需要提前到场布置。
春节期间每天的带班领导已经排好了，您这边安排在最后一天，初七。”
李南接过去，目光从表头一行一行往下扫，
在“带班领导”那一列停了一下：
“其他人都是什么安排？”
宫诚说：
“费县长排在初二，杨县长排在初三，殷县长排在初四，
刘县长和方县长分别在初五和初六，您这边是初七。”
李南没有马上接话，把值班表翻到第二页，
目光在日期和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宫主任，其他几位县长都是本地人，过年期间走亲访友的安排可能比较多。
我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我在华融没什么亲戚，时间上更灵活一些。
把我的调到初一吧，其他顺序不变。”
宫诚站在办公桌旁边，本来已经准备收回那份值班表，
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县长，初一是一年中最要紧的日子，
按惯例都是排在靠后的位置，您调到初一，怕是不太合适...”
李南说：
“没什么不合适的。其他同志都是本地人，
初一走亲戚、祭祖，都要花时间。
我是外地来的，在哪待不是待。你按我说的改，其他不变。”
他停顿了一下，
“值班安排改了之后，你再去确认一下其他几位同志的时间，
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宫诚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一句，
但对上李南的目光，把话咽回去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值班表：
“好，我回去调整一下，明天把新的排班表送过来。”
宫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正准备合上本子往外走，
李南的声音又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语气平稳，
像是在交代一件顺手就能办完的事：
“另外，宫主任，春节期间还有几件事需要提前准备。
一是困难职工和老干部的走访慰问，名单和路线要提前排好，年前必须走完。
这几天天气转冷，农村孤寡老人和五保户的过冬物资要提前落实到位，
不要等出了问题再补救。
二是节前安全生产的检查，重点覆盖石佛山工业园关停企业的留守人员、
年货市场的消防隐患，以及春节期间应急值守的对接流程，不要搞成走马观花。
三是返乡务工人员的动态要提前摸清楚，节后用工对接要提前对接好，
不要等元宵节过了才想起招工。
你回去之后列一份清单，明天上午送到我这里来。”
宫诚站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要把这几件事在自己心里过一遍，确认每一件都能落到实处：
“县长，这几件事我之前也想过，但没想得这么细。
您提醒得很及时，我回去就排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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