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的和亲,本就是一场政治交易。
她不想嫁,君夜离也不想娶。
最后还是君夜离技高一筹,给了她一封亲笔信,寻了个由头让她体面地回了北狄。
她至今还记得,父王拓拔单在看完那封信后,那副如释重负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信中,君夜离不仅承诺和亲作罢永不动兵。
更是强调了他与云照歌的夫妻情深,并盛赞她拓拔可心与皇后交好。
欢迎她随时以挚友的身份再访北临。
正是这封信,让她在北狄憋了没多久,就又找了个借口,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她上次走得匆忙,都没能跟云照歌好好道别。
这次她还带了北狄草原上最好的安胎药材。
这会儿正想找机会进宫去探望呢。
“我知道照歌姐姐有孕是天大的喜事,”
拓拔可心托着腮,一脸的不解。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听说连宫墙都给包上软布了,这是怕照歌姐姐想不开去撞墙吗?”
贺亭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自家单纯的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主,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君夜离能从一众皇子中杀出重围登上帝位,心智手段岂是常人可比。”
“他如此大张旗鼓地示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爱惨了皇后,失了分寸;二……就是他在演戏,故意将破绽露给某些人看。”
“演戏?”
拓拔可心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细想。
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位请了。在下卫询,途经此地,无意间听了二位一耳朵。有些浅见,不知可否叨扰一二?”
贺亭州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拓拔可心却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一听有人要来解惑,立刻来了兴趣,扬声道:
“进来吧!你要是说得有道理,本…本姑娘重重有赏!”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如玉,手中摇着一把描金山水折扇,颇有几分江南文士的潇洒风流。
这人,正是拓拔可心二人在路上结识的书商,卫询。
卫询也不客气,款款走进雅间,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这才轻摇折扇,慢条斯理地笑道:
“依在下看,北临皇帝是个很有计谋的人。”
他见拓拔可心一脸好奇。
“他将长乐宫防卫得固若金汤,一则,是向天下人昭示他对皇后的重视,强硬地回击了那些诋毁皇后的流言蜚语。”
“二则,更是像在对着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叫板——别人的阴谋诡计,他已经知晓,有本事,就冲着这铜墙铁壁来试试。”
卫询一番话不急不缓,却让拓拔可心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连一向警惕的贺亭州,也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这个看似无害的书生,眼光竟如此毒辣。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拓拔可心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那你猜,皇帝这是在防谁呢?”
卫询呷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这,就不是我一个小小书商能妄议的国事了。”
他越是这般故作神秘,拓拔可心就越是好奇。
而一旁的贺亭州,看着自家公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要黏在那书生身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爽。
这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卫询,巧舌如簧,绝非善类。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客栈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茶客在卫询进入雅间后,便悄然起身,迅速地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夜,再次降临。
今夜的皇宫,比往日更加寂静。
连巡逻禁军的脚步声似乎都被刻意压低了。
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乐宫西北角的角楼,是整个宫殿防线最外围的一环。
那里地势偏僻,又是防卫的死角。
由福安特意安排的两个新兵蛋子把守的缺口,就在这里。
子时三刻,天空准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角楼上的两个守卫,果真如预料那般受不住这沉闷的天气。
缩在避雨的角落里,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丝毫没有注意到,数道黑色的影子借着雨幕和夜色的掩护。
如没有实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高高的宫墙。
这些黑影,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鬼影。
为首的一人,身形格外矫健。
他对着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其余人立刻会意,如蝙蝠般分散开来,隐匿在周围的阴影中负责警戒。
他则独自一人,身法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飘向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长乐宫主殿。
一路上,所有的明哨暗哨,在他眼中都形同虚设。
他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轻易地来到了寝殿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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