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歌觉得这都是小事。
便给了她一块令牌,可以让她通行无阻的出入皇宫。
此刻马车上的氛围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尴尬和燥热。
崇明殿上。
那个臣子一句“英雄美人,比翼双枪”的喝彩,像一粒被投进滚油里的火星。
在拓拔可心和贺亭州之间,炸开了一片缭乱的心绪。
拓拔可心偷偷抬眼,借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贺亭州坐得笔直,面朝着车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坚毅而冷硬的侧脸。
他从出了宫门,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是在生气吗?
气旁人那句玩笑话?
拓拔可心的小心脏,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乱跳。
她承认,当她与贺亭州的枪尖相抵,当两人的身影在殿中交错时。
当他如山岳般为她挡下所有可能出现的破绽时。
她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雀跃。
那句“比翼双枪”,虽让她羞赧,却也有一丝隐秘的甜。
可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终于,马车停在了他们下榻的使馆门前。
“公主,到了。”
贺亭州终于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率先下车,恪守着本分,伸出手臂,准备扶她。
拓拔可心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而是径直跳下了马车。
“我没事,不用扶。”
她冷声说着。
之后便快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贺亭州则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直到亲眼看着她进了屋,才转身走向自己位于偏院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贺亭州所有的伪装都瞬间崩塌。
他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胸中那股从宴会上就一直强压着的怒火,屈辱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
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缓缓摊开自己紧握了一路的右手。
掌心,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口。
暗红的血液已经凝固,将皮肉粘连在一起。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就着冷水冲洗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随便找了块布条潦草地包扎起来。
然后,他打开了桌上的一坛烈酒。
揭开泥封,连碗都懒得用,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让他因压抑而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脑海中,宴席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
呼延拓那轻蔑的眼神,那句“没了狼性,只会护着小主子逞口舌之快”的嘲讽。
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尊严上。
他是北狄的“霜狼”,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
不是什么摇尾乞怜的看家护院。
但是,如果主子是她…
他亦然心甘情愿。
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呼延拓看向拓拔可心时,那赤裸的眼神…
以及旁人那句“英雄美人,比翼双枪”。
英雄美人……
他算什么英雄?
他这身武艺,这份地位,都是王庭赐予的。
而她,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他只能是她的护卫,她的将军。
他会永远臣服她,用生命守护她。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越是压抑,那份感情就越是像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脏死死缠绕,让他喘不过气。
又一大口酒灌下,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渐渐上涌,心中的苦涩却愈发浓重。
“贺亭州啊贺亭州,你真是个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将酒坛重重地顿在桌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是她!
贺亭州心中一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一挥手,带出的掌风瞬间吹熄了桌上那点微弱的烛火。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屏住呼吸,迅速闪身躲进了床榻的一处阴影里。
心脏因为紧张和酒精的作用,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缝。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在黑暗中张望着。
“贺亭州?”
拓拔可心小声地唤道。
房间里一片寂静。
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地掩上。
躲在阴影里的贺亭州,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馨香。
她刚沐浴过。
那股清香混着夜风,钻入他的鼻息。
让他刚刚灌下的烈酒,在身体里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看着她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
只见拓拔可心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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