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帘幔。
君夜离依旧是一身墨色锦袍。
只是今日那袍角上用金线绣着更加繁复的祥云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的肃杀,多了几分权倾朝野的贵气。
他下了车,却并未看向众人,而是转身小心地伸出手。
“夫人,小心脚下。”
一只戴着薄如蝉翼的鲛纱手套的玉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袭深紫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并不是因为绝色容颜。
相反,没人能看清她的脸。
她头戴一顶垂直到腰际的雪白帷帽。
那层层叠叠的白纱将她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透出一个婀娜高挑的轮廓。
可即便看不见脸,她身上那股子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划过车辕,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云照歌站在高高的马车踏板上,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视着那些人。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此刻像条狗一样趴着。
那曾经对她非打即骂的继母,此刻也瑟瑟发抖。
“云相何必亲自出来迎接呢,外面风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云相身子金贵,听说这几日还在养病?”
“若是因为接本宫冻坏了身子,太后娘娘怕是要怪罪我们不懂礼数了。”
云敬德浑身一僵。
“特使夫人折煞下官了!能迎候夫人,是下官的福分,也是云府的福分!”
他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几步上前。
柳眉也跟在身后,她低着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云照歌。
不知为何。
明明从未见过这位特使夫人,可那种眼神落在身上的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就像是……
柳眉猛地打了个冷颤,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二位贵客,外面风大,酒宴已经备好,请入府。”
云敬德满脸堆笑,侧身做了个手势。
但他指向的,却并非正门。
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虽然开着,但并没有铺红毯。
反而是在大门一侧的一扇平时供软轿出入的偏门前,铺着崭新的红毯。
在大夏的官场规矩里,这叫“杀威”。
若是国君来了走正门,平级或稍高一点的贵客,为了显示主人的矜持,往往会引至偏门。
云敬德这是在试探。
也是在用这种只有大夏人才懂的规矩,暗戳戳地恶心北临人。
然而。
云照歌并没有动。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了偏,看向了那扇大开,却门槛高耸的正门。
又看了一眼那扇她曾跪过无数次的偏门。
“云相。”
云照歌轻声一笑。
“我虽然不是大夏人,但也听说过,大夏乃是礼仪之邦。”
“这主家大门大开,却引客走偏门……”
“是把我们当成了那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
“还是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种逼人的寒意直冲云敬德面门。
“在云相眼里,我们北临的使节,只配钻这狗洞?”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云敬德吓得脸都绿了。
“误会!这是误会”
他赶紧解释。
“特使夫人息怒。”
“下官这是……这是按照迎外宾的惯例而来的,再者说……”
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这正门虽开,但那是…那是以前留下的规矩,门槛太高。”
“下官是怕……怕夫人那裙摆太长,迈过去不方便,若是绊着了,岂不是下官的罪过?”
这话里话外,还是在用“规矩”压人。
“哦?门槛太高?”
一直没说话的君夜离突然开口了。
他负手而立,眼神却看都没看云敬德一眼,只是淡淡地扫向那扇巍峨的朱漆大门。
“既然云相家的门槛这么不识趣……”
“那便不用留着了。”
什么意思?
云敬德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站在君夜离身后的鹰一,突然一步跨出。
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只听“仓啷”一声脆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刀气,直直地轰向了那道高高在上的红木门槛。
“轰隆!!”
一声巨响。
木屑炸裂,尘土飞扬。
那道象征着大夏相府百年威严,让无数人不得不低头的一尺二高门槛。
竟然在一瞬间被这一刀……劈成了齑粉!
连带着两扇厚重的大门都被气浪震得发出“吱呀”声,摇摇欲坠。
一块碎木屑甚至擦着云敬德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啊——!”
柳眉发出一声尖叫,躲在了云敬德身后。
哪里还有半点丞相夫人的仪态。
云敬德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这一刀不是劈在门上,而是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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