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亭州却始终面无表情。
甚至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在他看来,这种处理方式,已经是极其“仁慈”了。
片刻后,鹰一回来复命。
“主子,都办妥了。”
“药也喂下去了。”
云照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浮生梦能洗掉他们最近十二个时辰内的所有记忆。”
“等明天早上醒来,在他们的记忆里,今晚这里没有来过什么北临特使,更没有什么云照歌和君夜离。”
“他们只会记得,丞相大人因为心情不好多贪了几杯酒,不小心从高处的楼梯滚了下来。”
“而丞相夫人护夫心切,想要去拉他,结果两个人双双跌落,不幸……摔断了手脚。”
“这剧情,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对吧?”
云照歌挑了挑眉,看向君夜离。
君夜离配合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这出戏本写得极好。既掩盖了真相,又给了大夏皇帝一个没法深究的理由。”
“毕竟,堂堂丞相酒后失态摔成残废,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皇室只会想办法压下去,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查。”
“只不过……”
云照歌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刚才柳眉为了保命,吐露出来的那件事。”
那个一直以来,像是迷雾一样笼罩在她心头的、关于原主母亲真正死因的谜团。
——“不仅如此,你母亲的死还有北临人的手笔。”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云照歌的心上。
云敬德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
如果背后没有人撑腰和指使,是绝对不敢对身为原配嫡妻,且娘家曾有军功的母亲下此毒手的。
“如果真的是北临那边的人……”
君夜离的眼神也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可怕。
“十六年前,能把手伸到大夏丞相后宅的,绝不是普通人。”
那个时间点。
那个手段。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娇小的身影冒着风雪冲了进来,是一直守在别院没有跟来的小栗子。
这小太监冻得小脸通红,头上全是雪沫子。
一进来看到这大厅里诡异的镜子阵仗和地上的血迹,吓得差点没站稳。
而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还没开封的竹筒。
“主子!陛下!”
小栗子顾不得行大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将那个带着湿气的竹筒呈了上来。
“这是……刚刚有人射到别院门柱上的!”
“那飞镖上留了特殊的暗记,奴才一看,好像是……好像是那位卫先生的手笔!”
卫询?
云照歌眼神一凛。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在丞相府?
又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送信来?
难道他也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静?
云照歌没有迟疑,伸手接过竹筒,指尖稍一用力,封口的火漆便碎裂开来。
“啪嗒。”
没有任何信纸。
从竹筒里滚出来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朵已经被压扁风干的、呈现出暗紫色的小花。
以及一张只写了一个字的小纸条。
当那朵花落入云照歌手心的瞬间,她瞳孔猛地收缩。
这花瓣虽然干枯,但那种特殊的透着一股子邪气的纹路。
“这是……七日绝。”
云照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旁的拓拔可心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绝?这花怎么长得这么丑?”
“七日绝,产自极西苦寒之地。无色无味,平日里看着无害,但若连服七日,身体就会越来越羸弱,最后到死都查不出病因。”
云照歌一字一句地解释着。
“这正是刚才柳眉嘴里说的,当年下在我母亲药里的东西。”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缓缓展开那张只有两指宽的小纸条。
白纸。
朱砂。
笔锋凌厉如刀,力透纸背,只写了一个鲜红的大字——
【郭】。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云照歌和君夜离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闭环了。
北临。
权势滔天。
还能在那时就把手伸进大夏丞相府,扶持一个好控制的柳眉,除掉背景强硬的原配。
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郭、婉、莹。”
君夜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周身暴起的杀意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真是朕的好‘母后’啊。”
他怒极反笑,笑声森冷刺骨。
“朕以为她只是想控制朕,没想到,她早在十六年前,就开始布局,甚至……连朕的岳母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
这就是那位在北临只手遮天,以慈善面目示人,实则蛇蝎心肠的郭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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