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只要雁过,就必留痕。”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没找对方向的猎人。”
“这批药,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北临皇宫,接收人是当时身为郭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
云照歌一把按住那本账册。
翻开。
纸张虽然是新的,但上面誊抄的内容极其详细。
时间、地点、经手人、货物伪装的名称。
一条看不见的黑线,从西域的大漠,蜿蜒曲折,如同毒蛇一般,最终钻进了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北临深宫。
“时间也对得上。”
云照歌手指在那个最终的日期上狠狠一按,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六年前,也就是药送到后的两年。”
“正好是我母亲身体开始莫名衰败的时候。”
“柳眉是手,云敬德是刀,而郭婉莹,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她的声音很冷,比这窗外的飞雪还要冷上几分。
屋内的炭火似乎都驱散不了这股子寒意。
君夜离看着她,眼神一沉。
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不仅如此。”
卫询忽然换了个坐姿,收起了刚才那副闲散大爷的模样。
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深沉,眸底闪过一道寒光。
“两位有没有想过一个核心逻辑问题。”
“十六年前的郭婉莹,虽然身居高位,但那时候先帝还在,她的权势远没有如今这般只手遮天。”
“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禁药,跨越国度,去弄死大夏丞相的一位夫人?”
“杀鸡焉用牛刀?”
这也是云照歌一直没想通的地方。
如果是情杀,那完全不可能。
更何况,柳眉那种段位的货色,完全不配让郭婉莹出手。
如果是政治暗杀,杀一个内宅妇人。
除了激怒当时如日中天的赵将军府,似乎也没有任何直接的收益。
甚至风险远大于收益。
郭婉莹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除非……”
云照歌的脑子转得飞快。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除非我母亲的存在,挡了她的路。”
“而且不仅仅是路,是一条……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利益的通道。”
卫询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教书先生看到自家最聪明的学生终于解开谜题一般。
“通透。”
他指了指窗外大夏皇宫的方向,又指了指北面。
“云夫人娘家姓赵,是将门之后。”
“赵老将军一生刚正不阿,甚至有些迂腐,最恨的就是私通外敌、中饱私囊。”
“而当时云敬德,虽然官拜一品,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急需大量的银钱来打通上下关系,巩固地位。”
“一边是急需扩充私兵、囤积粮草,准备在北临只手遮天的郭婉莹。”
“一边是贪婪无度、却又囊中羞涩的大夏丞相。”
“简直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卫询这个歇后语用得极妙,但君夜离的脸色却更黑了。
“郭婉莹需要一个在大夏朝堂有地位的人,或者说……一条听话的狗。”
“不仅能帮她洗钱,还能帮她在大夏收集情报,甚至通过大夏的商路,通过郭家军走私违禁物资。”
“但这中间有个巨大的‘拦路虎’。”
“那就是掌管着云家中馈,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令堂。”
“只要她活着一天,云府的后宅和账房,就在她的掌控之下。”
“云敬德想动那笔脏钱,难如登天。”
“所以。”
君夜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用这毒药作为诚意,帮云敬德除掉了家里的眼中钉。”
“顺便扶持了一个像柳眉那样贪婪、愚蠢,出身低微又好控制的继室上位。”
“从那以后,丞相府,实际上就成了郭家设在大夏的分号和账房。”
“而这十几年来,通过这条暗线,她不知道从大夏吸了多少血,去供养她在北临的私兵和死士。”
难怪那时候郭成会找上云敬德。
难怪郭家那几年的势力膨胀得如此诡异。
明明那时候北临国库空虚,并且多次削减郭家的军费开支。
但郭雄手底下的某些精锐部队却依然装备精良。
甚至拥有比禁军更好的战马和兵器。
原来这羊毛,是出在大夏这头羊身上。
云敬德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妙啊。”
云照歌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色。
“拿着我母亲的命做投名状。”
“踩着我母亲的清誉做垫脚石。”
“然后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还恬不知耻地以此换取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
“云敬德昨晚那一摔,真是太便宜他了。”
早知道如此,她昨晚就应该直接把他削成人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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