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御赐的。
连食盒带饭菜,都是恩典。
可这恩典里,几分是真,几分是饵,他分得清。
院子里,几个乞丐手下正在收拾烧毁的房梁。
穆清雪还坐在马车里,车帘垂着,一直没掀开。
李琰看了一眼那车帘。
他没起身。
夜风从破洞的窗棂灌进来,他把食盒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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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大理寺的牢门开了一夜,烙铁凉了三回。
卯时三刻,大理寺卿捧着厚厚一摞供状,踏入了宣政殿。
李渊一夜未眠。
他看着那摞供状,没有翻开。
“穆振雄认了吗。”
“回皇上,穆国公对所涉罪名……一概认罪。”
“鬼车死士呢?”
“七人招供,三人熬不过刑,已死。”
李渊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许久。
他终于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的并非谋逆大罪,而是一笔一笔、积年累月的贪墨。
从十年前的军粮,到三年前的河工银。
数字精确到两。
李渊一页一页翻过去。
面沉如水。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
那页纸上没有数字。
只写着一行小字:
【太后穆氏,于景和三年六月,曾私传口谕,命穆振雄拦截北狄使者。使者死于归途。所携和谈国书,下落不明。】
李渊盯着那行字。
很久。
他将供状合上。
“传朕旨意。”
“穆振雄贪墨军饷,私蓄死士,构陷亲王,数罪并罚。”
“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免死,夺爵,抄家,流三千里。即刻执行。”
大理寺卿叩首领旨。
他跪在地上,听见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至于太后——”
李渊顿了一下。
“既已自请礼佛,便不必再回永寿宫了。”
大理寺卿浑身一震。
这是……软禁?
他没敢问。
只将额头贴得更低。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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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
朝霞映在琉璃瓦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宫人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穆纾婷端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摘下最后一支凤钗。
“太庙那边,可收拾妥当了?”
心腹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回太后,已……已收拾妥当。”
“那便走吧。”
穆纾婷站起身。
她今日着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发间只挽一根白玉簪。
没有凤冠,没有翟衣。
像她初入宫闱时那般素净。
只是那时她眼里还有光。
如今只剩沉沉的暮色。
行至殿门,她忽然停步。
“皇帝的人,在外头候着?”
嬷嬷低头:“是。”
穆纾婷没回头。
她望着殿外那一片刺目的晨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好。”
“省得哀家自己走。”
她跨过门槛。
晨光将她周身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身后,永寿宫的殿门缓缓阖上。
……
东宫。
李泓一脚踹翻了紫檀木雕花几案。
茶盏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宫人脚背上,没人敢躲。
“那个贱种!他凭什么敲登闻鼓?!”
东宫詹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
“父皇居然还当众下旨查抄穆家?!”
“那是皇祖母的血亲啊!”
詹事不敢接话。
李泓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碎瓷片,吱嘎作响。
“父皇宠他,不过是养条狗给满朝文武看,证明天子仁厚。”
“可这条狗养得好,如今咬了人,父皇不赏狗链子,还给他肉吃!”
他猛地顿住脚步。
“他背后一定有人。”
“给本宫查。”
詹事伏地:“臣……遵命。”
李泓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还有,李琰那个侧妃。”
“穆清雪。”
詹事抬起头。
“她是穆家的人,她爹蹲了大牢,她姑母去了太庙,她如今算个什么东西?”
李泓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传话出去。”
“就说本宫听闻,信王侧妃昔日待字闺中时,曾与人有私。”
“那桩旧事,怕是连穆家自己都遮不住。”
詹事瞳孔微缩。
这是要……坏穆清雪的名节?
不,坏穆清雪的名节,就是打李琰的脸。
太子这是要把信王往死里踩。
但他也没敢多问。
叩首领命。
城西。
那处没有匾额的三进宅院,后院的丁香开得正盛。
云照歌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
拓拔可心刚回来,灌了三大口茶,正绘声绘色地讲她传话的经过。
“那信王府是真穷啊,房梁还是黑的呢!”
“他坐在廊下啃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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