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非犬,城防营失控……”
她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指尖微微用力,那张写满惊恐的纸条便在她指间化为了一团褶皱。
“好一个失控。”
穆纾婷缓缓睁开眼睛。
里面全是淬毒的阴狠与被挑衅的暴怒。
“哀家倒是小瞧他了。”
“本以为是条见人就咬、不知死活的疯狗,没想到,竟是条懂得隐忍待发、一击致命的毒蛇。”
她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巡防营那块肉,哀家暗地里亲手养了二十年。”
“如今他李琰才去了第一天,就想一口给哀家吞下?”
“痴心妄想!”
跪在地上的黑袍人,头埋得更低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限,生怕引来太后雷霆之怒的余波。
穆纾婷猛地站起身,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
“李渊……好一个李渊!”
她咬牙切齿。
“他这是在逼哀家,他以为找了这么个混不吝的废物来当刀,就能把哀家二十年布下的根,一点一点刨干净?”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哀家还没死呢!”
“既然他要掀桌子,那哀家就陪他玩到底!”
“这天下的棋盘,就还轮不到他一个黄口小儿来定输赢!”
她像是想到了某个计划。
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却精致异常的红木小盒。
盒子表面用金丝镶嵌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
穆纾婷甚至懒得弯腰,只是将盒子随手丢在青石砖上。
用绣着金凤的鞋尖往前一推,盒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将这个送去信王府。”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亲手交给穆清雪。”
黑袍人拿起盒子,入手感觉沉甸甸的。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太后,这……若是穆小姐她不肯……”
穆纾婷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笑容,那笑容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冷。
“她会的。”
“棋子,就要有当棋子的觉悟。”
“穆家的子女,该为穆家做贡献,如果不听话的话…那就换一个新的。”
她顿了顿,没丝毫感情地说出了这些话。
“这盒子的第一层,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下面一层,是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迷药。”
“让她随便选哪一个。”
“三日之内,哀家要听到李琰暴毙的消息。”
“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样……”
穆纾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你告诉她,信王府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哦,对了。”
穆纾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沉甸甸、足有二十两的金锭。
“见到穆清雪那个叫秋雀的贴身丫鬟,把这个赏给她。”
“就说,是哀家看她忠心护主,日子过得又苦,特意赏她买身新衣裳的。”
黑袍人将金锭收入怀中,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经如同融化的墨迹一般,很快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穆纾婷重新跪回蒲团,捡起案上的佛珠,继续捻动。
嗒。
嗒。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去。
……
深夜,信王府。
那座唯一没被大火烧毁的偏院,在凄冷的月光下更显破败。
屋檐的残瓦偶尔在寒风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这府邸里无数亡魂的叹息。
丫鬟秋雀蹲在漏风的廊下,守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光被从窗纸破洞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穆清雪坐在桌前,就着这微弱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男子里衣。
是李琰的。
她的手指又红又肿,每一次穿针引线,都牵动着细密如针扎的疼。
忽然,一阵比刚才猛烈数倍的阴风从破烂的窗纸缝隙中狠狠灌入。
桌上的烛火猛烈摇曳几下,噗的一声,灭了。
屋子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股极寒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房梁方向扑面而来。
穆清雪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房梁那片最深的阴影处。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梁上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稳稳地站在距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咚。
一个物体被重重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穆清雪死死咬住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惊叫声冲出喉咙。
“穆小姐,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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