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火在青铜莲花灯盏里跳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醇厚的檀香味。
陈若云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刺绣的素色长袍。
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指尖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紫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木鱼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清晰。
此刻,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心腹老嬷嬷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燕窝。
“娘娘。”
嬷嬷刻意压低了声音。
“前朝传话过来了。”
“太后那边的人今早也在朝堂上力保太子,陛下最后下令,让他禁足东宫。”
陈若云敲击木鱼的动作没有停。
连眼睛都没睁开。
“保下好啊。”
她的声音极其轻柔,在这昏暗的佛堂里却显得有些渗人。
“太后保泓儿,是为了保住她自己的位置。”
“如今她亲弟弟都没了,穆家的那几个小的她指望不上,如今她只剩泓儿这张牌。”
“只要泓儿还是太子,她这个太后就还能稳坐。”
嬷嬷躬身听着。
陈若云手中的木槌顿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
“泓儿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个位置,最后也只能是泓儿的,谁也别想把他拉下来。。”
她拨弄了一颗佛珠。
“穆纾婷以为她在利用本宫的儿子。却不知…本宫也在利用她的人脉和势力,还她手里那点可怜的筹码。”
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御史台交上去的那些账册,罪证确凿。”
陈若云的声音依旧轻柔。
“今日那掌柜在殿上咬死不认,算他聪明。”
“但此人留在大理寺一日,就是一日祸患。”
“若他哪天熬不住刑,把什么都说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老嬷嬷,语气平淡。
“去,派人去解决一下。”
嬷嬷点头。
“老奴明白。”
陈若云重新闭上眼。
木鱼声再次响起。
……
大理寺天牢的一个小牢房。
墙上的火把摇曳不定。
两个看守的狱卒正坐在走廊尽头的方桌前喝酒划拳。
那名被抓来的余掌柜躺在牢房角落的稻草里瑟瑟发抖。
他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到大牢里来。
他一闭上眼,全是白日里在金殿上跪着时,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看他的眼神。
一道极其轻微的风声从头顶的天窗吹进。
守在过道尽头的两个狱卒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突然两眼一翻,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连打翻的酒盅都没扶。
一个浑身上下裹在黑布里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牢房门外。
黑衣人从袖中抽出一把钥匙,轻声地打开了门锁。
悄无声息地走到掌柜身后。
掌柜察觉到动静,转过身。
看到来人刚要张嘴呼救。
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根毒针猛地扎进了他的天灵盖。
掌柜双眼凸出,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两秒,便彻底没了气息。
待人断气后,黑衣人拔出银针,将人按原样放回稻草堆上。
重新退回门外,将铁锁挂上后便离开了牢中。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炷香后。
静宁宫佛堂。
陈若云听到嬷嬷的回禀,端起那盏燕窝浅浅喝了一小口。
“阿弥陀佛。”
“又送走了一个受苦的魂灵。”
她放下瓷碗走到供桌旁。
抽出一支上好的檀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铜香炉里。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陈若云在旁边的书案前坐下。
摊开一张书宣,研好墨,提笔蘸满。
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蝇头小楷。
是一篇用来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凡间疾苦。”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我助你早登极乐。”
满屋子的佛香里。
全是掩盖不住的杀孽。
……
此刻的信王府。
主院内。
气氛却极其诡异。
鹰一刚刚带回消息,他们送进去的人证已经被处理了。
李琰穿着一身便服,正在屋子里狂躁地转圈圈。
地上被他踩出了好几个带泥的脚印。
“这是和我们对着干呢!”
李琰一把抓下头上的发冠,气得直揪头发。
“好不容易让那御史台的把账本怼到李渊脸上了——结果呢?人证当天晚上就没了!”
他猛地停在圆桌前。
瞪着坐在那慢条斯理喝茶的云照歌。
“姑奶奶,陈若云那个常年在佛堂里敲木鱼的女人,她手伸得这么长?!”
云照歌放下白瓷茶盏。
有些嫌弃地把桌子上的几颗花生壳扫在地上。
她穿了一身极其随意的素软缎常服,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完全没把李琰的狂躁放在眼里。
“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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