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是第二天傍晚被押到信王府的。
鹰六办事利落,连夜赶路,天没黑透就把人送到了后院地窖门口。
人被蒙着眼,堵着嘴,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柴火棍。
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跟赵寡妇描述的一模一样。
鹰六回话。
属下在清风镇一处破庙找到的人。”
“他身边两个护卫,一个被属下当场放倒,另一个咬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没救回来。
这个孙掌柜倒是没反抗,被抓的时候瘫在地上,腿都软了。
云照歌站在地窖入口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孙掌柜浑身发抖,蒙眼布下面的半张脸灰白一片,裤裆湿了一块。
她收回目光。
先带下去。都准备好了?
回主子,鹰一已经准备好了。
让所有人退到外院,密室三丈之内不许有人。
鹰六把人拎起来,像拎一只鸡似的,拖进了地窖。
云照歌转身往回走,迎面碰上了君夜离。
他靠在月门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吃了再去。
云照歌看了一眼那碗汤。
莲子百合羹,她前两天随口提过一句想喝。
你让春禾做的?
我做的。
云照歌挑眉。
你会做?
现学的。
君夜离把碗递到她手里,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莲子煮烂了,百合放多了,味道可能不太好。
云照歌低头喝了一口。
莲子确实煮得太烂了,百合也多了,甜得齁嗓子。
她又喝了一口。
还行。
君夜离嘴角弯了弯。
审问要多久?
看他嘴硬不硬。
云照歌把碗递回去,擦了擦嘴角。
不硬的话,一个时辰。硬的话——
她停了一下。
也是一个时辰。
君夜离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才喝汤时的柔和,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
地窖凉,披件衣服。
不用。
云照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得细长。
君夜离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汤,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头朝春禾吩咐。
烧壶热水备着,等她出来喝。
春禾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厨房。
地窖内。
一盏油灯搁在角落的石台上,火苗昏黄,照出四面湿漉漉的石壁。
孙掌柜被绑在一把木椅上,蒙眼布摘了,嘴里的布团也扯掉了。
他拼命地眨着眼睛适应光线,瞳孔缩了又放,放了又缩。
门被推开的时候,灌进来一股凉风。
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孙掌柜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年轻,很年轻。
穿着一身墨色衣裙,腰间系了一条暗银色的绦带。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淡。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卷,走到石台前,把布卷展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根银针,粗细不一,长的有筷子那么长,短的只有半寸。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孙掌柜的喉结滚了一下。
云照歌拉过一把矮凳,在他面前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
孙掌柜。
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聊天气。
我问,你答。”
“答得好,你就能活着走出去。答得不好——
她伸手从布卷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放在油灯上方烤了烤。
针尖被火焰舔过,变成暗红色。
你也可以走出去,只不过是被人抬着走。
孙掌柜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谁?
被问话的人不需要知道名字。
云照歌把烤热的银针放回布卷里,抬眼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锦裳坊,谁的产业?
孙掌柜咬住了嘴唇,没吭声。
云照歌等了三息。
不说?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拈起一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后颈一个穴位。
孙掌柜全身猛地一僵。
没有痛感。
但一股诡异的酥麻从后颈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缸蚂蚁里,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
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
这根针叫引蚁。扎下去之后,你会觉得全身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你皮肤底下爬。
云照歌回到他面前坐下,语气依然平淡。
持续大约半炷香。半炷香之后,痒感会从皮肤转移到五脏六腑。
那种滋味,比剥皮还难受。
孙掌柜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绳子勒进肉里,椅子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变了调。
锦裳坊是皇后的!是皇后娘娘名下的产业!
云照歌没动,等他把话说完。
明面上挂的是一个叫周六的商人,但真正的东家是宫里。每年的账目都要送到静宁宫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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