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官道岔路往西三里。
青莲庄的大门被封了,庄墙四角的暗哨全部拆除。
前院二十来个伪装成佃户的护卫捆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
鹰七站在正门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上有干涸的血渍。
拓拔可心和贺亭州到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没有活仗可打了。
“来晚了。”
拓拔可心扫了一眼满地的绳索,嘟了嘟嘴。
鹰七朝他们点了点头。
“庄子里的人昨夜全部控制了,石屋里的噬魂散烧了两个时辰,烟还没散干净。”
贺亭州皱了皱眉,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淡淡的焦腥味,闻久了脑子发沉。
“密道那边呢?”
鹰七的神色暗了一下。
“密道出口在城南河渡口,我到的时候渡口已经走了两条船。”
“走的人里面有一个女人,个子不高,灰布裙,头上包着巾子,上船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普通妇人。”
拓拔可心和贺亭州对视了一眼。
“船往哪个方向?”
“顺水往东,进了主河道就追不上了。”
贺亭州沉默了两息。
“庄子周围都清理过了?”
“清理过了,官道岔路口设了暗桩,南北两条小道也有人盯着。”
鹰七顿了一下。
“不过今天早上,暗桩那边报了一件事。”
“天没亮的时候,有一辆马车从官道上经过,车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标记。”
“暗桩的人拦了一下,车夫亮了一块腰牌就走了。”
“什么腰牌?”
“大夏宫里的。”
拓拔可心的笑脸收了。
宫里的马车,天没亮就出现在城南官道上,还路过青莲庄方向。
“拦住了吗?”
“没有,亮了腰牌人家就走了。”
贺亭州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了一下。
拓拔可心抬头看着贺亭州。
“陈若云最迟今天中午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贺亭州点了点头。
走,回去告诉照歌。”
鹰七在身后拱了拱手。
“庄子这边我继续守一会儿,有动静立刻传信。”
两个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凤仪殿。
陈若云坐在妆台前,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
殿中只有她和小碧两个人。
小碧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城南来人了。”
“说。”
“青莲庄……没了。”
陈若云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转动。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有人趁百花宴动的手。”
“庄子里的人全部被拿住了,吴七也被抓了,石屋里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跑出来几个?”
“四个。其中一个今天一早到的都城,直接找的奴婢。”
陈若云的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
镜中的女人面容端庄,看不出任何波澜。
“吴七嘴紧吗?”
“奴婢不敢保证,他知道庄子是给娘娘办事的”
“但所有命令都通过暗号传递,他没见过娘娘的面。”
陈若云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息。
“素心呢?”
小碧的身体僵了一下。
“素心姐姐昨天在百花宴上被那个北临女人缠了很久,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
“今天告假说身体不舒服。”
陈若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冷意。
“北临女人缠住素心的时候,正好是青莲庄被端的时候。”
“巧得很。”
小碧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凤仪殿的后花园,花开得正盛,红得扎眼。
“信王府那边,做了多久的准备?”
“什么时候开始盯上青莲庄的?百花宴上的每一步,是不是都算好了?”
小碧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离丹青的妻子。”
陈若云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佛珠转得快了一拍。
“本宫看来是小看她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小碧身上。
“崔令仪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三日后入信王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够。”
陈若云走回妆台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瓶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记。
“把这个给她。”
小碧看着那只黑瓶,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娘娘,这是……”
“她进了信王府之后,让她见机行事。”
陈若云的声音轻得像在念经。
“就用这个。一滴就够。”
小碧把黑瓶收进袖中,手指在发抖。
陈若云看着她的手,笑了。
“怕什么?”
“本宫杀的人,都是在帮他们超度,菩萨会原谅的。”
她重新拿起佛珠,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像是在念经。
又像是在数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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