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可心愣愣地看着低头擦拭的贺亭州,嘴巴张了张,难得没蹦出什么俏皮话来。
“……走吧。”
贺亭州擦完,面无表情地重新拎起探子,大步流星往前走,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这一幕落在远处云照歌眼里,嘴角不由得多勾了半分。
“行了,前院的事先到这里。”
云照歌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鹰一,带人把前院收拾干净,破损的大门连夜修补,天亮之前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鹰一抱拳领命。
“小栗子。”
小栗子上前一步,躬身候命。
“先带信王回去休息,今夜他们恐怕吓得不轻。”
小栗子领命,转身走向还靠在廊柱上的李琰。
“殿下,请移步后院。”
李琰摆了摆手站直身子。
看了一眼满地污血,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云照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姑奶奶,你这手段,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学不会就别学。”
云照歌语气淡淡的。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就好,坐稳你的位子。”
“其余的,我来办。”
李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扶着穆清雪往后院走去。
穆清雪回头看了云照歌一眼,目光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今夜这场生死劫难,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没有云照歌,她和李琰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前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泥土覆盖血水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云照歌负手立在回廊尽头,夜风吹动满头乌发。
君夜离无声走到她身后,大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肩头。
“在想什么?”
“卫询。”
云照歌微微偏头。
“药人攻府这么大的动静,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话音未落,鹰六从侧门快步走来,抱拳禀报。
“主子,卫先生来了。”
云照歌和君夜离对视一眼。
来得倒快。
片刻之后,卫询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一袭月白长衫,手里还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折扇。
步履从容,仿佛深更半夜来串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走近之后,云照歌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还以为这么大动静你听不见呢。”
云照歌在石桌旁坐下,示意鹰六上茶。
卫询收了折扇。
“怎么会,只是查一些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
“今夜子时前后,皇宫方向有大批禁军异动,却不是冲着王府来的,而是冲着凤仪殿偏殿去的。”
云照歌指尖微顿。
“李渊?”
“八成是。”卫询眯了眯眼。
“刘成亲自带了三百精锐禁卫封锁了偏殿四周,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看这架势,应该已经知道药人的事了。”
云照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若云放药人出来的时候大概没想到。
她这一手不仅没砸烂信王府,反而给了李渊一个名正言顺清查凤仪殿的绝佳借口。
药人从皇宫里跑出来,沿途杀了多少巡夜禁军,这笔账李渊不可能不算。
“还有?”
卫询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崔令仪的底。”
云照歌接过纸张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瞳孔骤然一缩。
君夜离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苗疆蛊门。”
卫询点头,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正色。
“这个崔令仪根本不是什么崔家千金,真正的崔家嫡女三年前就病死了。”
“眼下这位,八成是苗疆蛊门培养出来的死士,从小浸泡在各种奇毒中长大,本身就是一具行走的毒器。”
“陈若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用崔怀远的女儿身份做掩护,把这么一把刀悄悄磨到了今天。”
回廊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君夜离眼底墨色翻涌,声音清冷。
“既然知道了,直接杀了干净。”
“不急。”
云照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吞噬纸面。
“她现在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毒蛇,毒牙还没亮出来。”
“杀她容易,但我要的不是她的命。”
“我要的是通过她,把陈若云最后一根底牌彻底掐断。”
云照歌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投向漆黑夜空深处。
“卫询,劳烦你明日再跑一趟,替我查一件事。”
“请说。”
“听说苗疆蛊门的死士,都有一个致命弱点。”
云照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们从小被毒养大,身体对某一种特定的药引有极强的依赖性。”
“一旦断供超过七日,体内蛊毒就会反噬,比任何酷刑都痛苦百倍。”
“劳烦你帮我查出崔令仪依赖的那味药引是什么。”
“查到之后……这条毒蛇是死是活,就全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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