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信王府前院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被药人撞塌的大门连夜换了新门板。
青石地面用泥土和药粉反复冲刷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住那股臭味。
院里静得厉害。
好像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没发生过。
只有几只早起的乌鸦落在墙头,扯着嗓子叫了两声。
又被旺财抬眼一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没影了。
君沐宸窝在旺财背上,披着件小披风,怀里抱着小银盘,眼底带着倦色。
小栗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热好的奶羹,劝了半天。
君沐宸才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
春禾站在廊下,目光不停往回廊尽头瞟,压着声音嘀咕。
“主子他们一夜没合眼,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小栗子低声道。
“主子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跟着就好。”
春禾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回廊尽头,书房门半掩。
云照歌坐在长案后,手边摆着三只打开的药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种颜色不同的药丸和药粉。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银针,正慢悠悠拨弄着一只不过拇指大小的乌黑蛊虫。
那蛊虫被困在琉璃盏中,疯狂冲撞盏壁,发出细细密密的沙沙声。
君夜离靠在案边,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
“一晚上没睡,就是为了捣鼓这东西?”
云照歌眼皮都没抬。
“崔令仪既然是蛊门养出来的,那身上就不可能只有一张底牌。”
“昨夜药人一败,她还能稳得住,说明她手里还有能翻盘的东西。”
说着,银针轻轻一挑。
琉璃盏里的蛊虫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蜷缩成一团。
下一瞬,竟从口器里喷出一缕极淡的黑雾。
黑雾刚碰到盏壁,便滋啦一声腐出一圈细纹。
君夜离眸色瞬间沉了。
“这是从哪来的?”
“昨夜从药人残渣里提出来的。”
云照歌终于抬眸,唇角勾了一下,笑意却冷得渗人。
“陈若云放出来的药人,不只是有毒,体内还被人提前埋了蛊。”
“药人一死,蛊虫本该跟着一起烂掉。”
“偏偏有一只活了下来。”
“这说明凤仪殿偏殿里,除了会炼药人,还有个玩蛊的高手。”
君夜离屈指在桌沿轻敲了一下。
“蛊门的人?”
“八九不离十。”
云照歌把银针随手丢进药盏里,起身走到窗边。
“陈若云这女人比穆纾婷更贪。”
“穆纾婷只想借刀杀人,陈若云却是又想要刀,又想要毒,还想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人心这东西,装得太满,迟早得炸。”
君夜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鼻尖轻轻蹭过她耳侧,嗓音压得极低。
“炸之前,先把她掐死。”
云照歌偏头瞥了他一眼。
“一大早杀气这么重?”
君夜离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没有。”
“你少来。”
云照歌嘴上嫌弃,身子却没躲,只抬手拍了拍圈在腰间的手背。
“李琰那边该醒了,今天有得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鹰一压低的声音。
“主子,卫先生到了。”
君夜离皱了下眉。
“他倒是比鸡起得还早。”
“说不定一夜没睡。”
云照歌转身回案边坐下,随手拈起一粒赤红药丸,语气淡淡。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卫询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月白长衫换成了靛青色,眼下带着淡淡青影。
分明是一夜奔波之后硬撑出来的精神劲儿。
进门第一眼先扫向案上的琉璃盏,嘴角抽了抽。
“一大早就看这玩意儿,你也不怕倒胃口。”
云照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倒不会。”
“你查到什么了?”
卫询折扇一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依旧两件事。”
“第一,李渊昨夜没忍住,已经让刘成连夜封了凤仪殿偏殿。”
“偏殿里死了两个太监,一个黑袍老头失踪,剩下的东西全被扣下了。”
“不过陈若云早有准备,能烧的都烧了,账册、人证、药谱,几乎没留下什么硬货。”
君夜离冷嗤。
“狡兔三窟。”
“只不过她不是狡兔,她是毒蝎子。”
卫询接得飞快,随即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
“崔令仪的药引,我大概摸到门路了。”
云照歌眸光微闪。
“什么。”
卫询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撮灰褐色粉末,味道很怪。
“这是我从崔怀远旧宅后院的暗室里翻出来的。”
“暗室不小,摆了七个药缸,六个空了,剩下一个缸底就留了这么点残粉。”
“我找人验过,里面有赤尾蝎毒、腐骨花粉、蛇胆汁,还有一味极少见的北疆寒砂。”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是拿来吊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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