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嘛。”
“骨头不硬,怎么配当刀。”
君夜离走过来,目光落在崔令仪消失的方向。
“她刚才可是有想法杀李琰。”
“我知道。”
云照歌道。
“所以才更要给她机会。”
“机会多了,人就容易犯错。”
东跨院里,李琰等人都走了之后,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让人头疼。”
“这女人说一句话,心里能拐八个弯。”
穆清雪坐回椅子里。
“她可不是来争宠的。”
李琰愣了愣。
“你也看出来了?”
“她从进门起,眼神就一直在你身上。”
穆清雪垂眸理了理袖口。
“一个真想在后宅立足的女人,第一眼看的就是主母的位置。”
“她没有。”
“而且。她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
“她可能在试你。”
李琰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姑奶奶没猜错。”
“她这把刀,冲的就是我。”
穆清雪抬眸,眸光微闪。
“那就让她来。”
“她想借侧妃身份挤进你身边,我便一寸一寸地挡。”
“挡不住的时候,再看她到底露什么。”
“我虽然不懂得排兵布阵,但后宅这些事,我也是耳濡目染的。”
李琰看着她,忽地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姑奶奶了。”
穆清雪没有否认,淡淡笑道:“难道就是近朱者赤?”
李琰咧了咧嘴。
“行。”
“那我今晚继续咳。”
“争取咳得她心花怒放。”
穆清雪“噗呲”笑出了声。
而此时,西跨院里。
门刚关上,崔令仪脸上的温顺便淡了下去。
她撑着桌沿站了片刻,胸口那股翻涌不止的痛终于压不住,偏头便呕出一口血。
血落在铜盆里,颜色发黑。
她盯着那盆血看了两息,眼神越来越冷。
云照歌说中了。
可她绝不会认。
只要她不认,这王府里谁也不能明着动她。
侧妃这个身份,就是她现在最好的壳。
穆清雪今日把她往小厨房推,不是为了成全她,是在防她。
可防得住吗。
崔令仪抬手抹掉唇边血迹,慢慢坐回椅子上。
袖中那只黑色小瓷瓶碰到掌心,冰凉刺骨。
她垂眸,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瓶身,眼底的杀意像沉在冰底的火。
今夜盯药也好。
能进小厨房,便能碰药。
能碰药,便总有机会。
云照歌站在回廊尽头,看着西跨院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眸色淡淡。
“开始了。”
君夜离站在她身侧。
“什么开始了?”
云照歌轻轻一笑。
“后宅这场戏。”
“也是崔令仪自己往死路上走的第一步。”
日头升到半空,信王府里表面比平时还安静。
可这份安静底下,处处都绷着弦。
西跨院外头多了暗哨,东跨院里添了两拨守夜的人,小厨房那边更是连进出的人都换了一轮。
崔令仪坐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听着春禾一项一项地说规矩。
“王爷的药分三次煎。”
“头一煎火得猛,二煎火得稳,三煎只留文火吊着。”
“药材按份量称好,差一钱都不行。”
“今夜崔侧妃若要盯药,便得从戌时守到子时。”
春禾把话说完,笑得规规矩矩。
“奴婢都记在纸上了,崔侧妃若有不明白的,尽可问。”
崔令仪接过纸,看了一眼。
字迹工整,连药罐该搁在哪个炉眼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清楚得不像在交代差事,倒像在防她做手脚。
“有劳了。”
她把纸折起来,语气轻柔。
“我既领了这差事,今夜自会尽心。”
春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崔令仪才缓缓抬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着没人。
可她知道,人都在暗处。
从她今早被云照歌堵在屋里开始,这座王府就已经把她围成了笼子。
只是笼子归笼子,她也不是一点路都没有。
李琰必须死。
这是她进王府之前就定好的事。
不光因为皇后要他死。
也因为只要李琰还活着,她就永远是枚钉在明处、随时会被拔掉的棋。
只有李琰死了,信王府乱了,她才有机会乱中脱身。
崔令仪闭了闭眼,胸口又翻上来一股熟悉的绞痛。
她指尖一紧,死死压住。
疼归疼,事还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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