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凤仪殿。
夜已经深了,殿中却仍旧没熄灯。
陈若云坐在佛龛前,手里的佛珠也早已经换了一串新的。
紫檀珠子一颗一颗从指尖捻过去,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小碧跪在下首,头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娘娘现在心情不好。
不,是很不好。
偏殿那批药人全折了,崔家也没了。
崔令仪入府之后也迟迟没传回实在的消息。
连陛下如今对娘娘也是不冷不热,甚至连面都不见。
这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块,换谁都得寝食难安。
可陈若云偏偏一点都没乱。
她越是这样安静,小碧越是害怕。
良久,陈若云才开了口。
“信王府今夜可有动静。”
小碧连忙回话。
“回娘娘,西跨院那边没传出别的,只知道崔姑娘从东跨院回来之后,闭门未出。”
陈若云捻珠的动作顿了一下。
闭门未出。
这五个字,很微妙。
若是她得手了,信王府不该这么安静。
若是失手了,也不至于连个动静都没有。
除非。
她被困住了。
陈若云睁开眼,眸底有一瞬阴沉得像淬了毒。
她本以为送进去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谁知道一进门,先被人拿着鞘反套住了。
又是那个北临女人。
她指尖一紧,珠子险些被掐裂。
小碧把头压得更低。
“娘娘,要不要先传消息给崔姑娘。”
陈若云没立刻回答。
传消息,她倒是想。
可重要的是怎么传。
信王府现在就是一座铁桶,外头风吹进去都得先被刮掉一层皮。
真硬送,反而容易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半晌,她才淡淡道。
“不急。”
“再等等。”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屋子。”
“崔令仪若还想活,自然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这句,陈若云的目光慢慢转向窗外。
夜色沉沉,宫墙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感觉极少见。
从她入主凤仪殿以来,很多事都在掌中,哪怕偶有失手,也还不至于如此失控。
可这次不一样。
她像是隐隐感觉到,有一只手正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一点点拆她的局。
先入偏殿,再拆崔家,再拆她埋进信王府的人。
一步一寸,看着慢,实则刀刀往骨头上削。
陈若云闭了闭眼。
她不能再被动等着了。
而慈安宫那边,同样没有安静。
穆纾婷跪在佛前,手里念珠转得不疾不徐,听完灰衣嬷嬷的回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是说,凤仪殿那条线,进了信王府之后,没动静了。”
灰衣嬷嬷低声应是。
“太后,奴婢觉得,八成是被压住了。”
穆纾婷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
“正常。”
“信王府那边若真那么好进,陈氏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她停了停,指尖拨过一颗珠子。
“不过,压住了也好。”
“压住了,陈氏就急。”
“她一急,手就容易伸得更长。”
“手伸长了,也就更容易被剁。”
灰衣嬷嬷听得心惊。
“太后,如今的情况,咱们要不要也动一动。”
“当然要动。”
穆纾婷终于睁开眼,目光比香火下的佛像还冷。
“但不是现在。”
“让她们先咬。”
“咬得越狠,咱们越省力。”
灰衣嬷嬷应了一声,退到一旁没再说话。
佛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木鱼声一下一下,空得瘆人。
而这一夜,信王府西跨院的灯,比平时亮得久得多。
崔令仪一夜没睡。
到了后半夜,反噬又发作了一次,比先前更狠。
她疼得额角全是冷汗,指甲把掌心掐得血肉模糊,也没叫出半声。
可越撑,心里那点寒意越重。
她忽然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再这么拖下去,李琰还会活着,她可能先没命。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纸透出一点灰白。
崔令仪站在镜前,慢慢把唇边那点已经干了的血擦掉,又重新描了点唇色。
镜中那张脸,依旧端庄,依旧温顺。
看着还是那个刚进府的新侧妃。
只有她自己知道,壳子底下已经裂得厉害。
门外,丫鬟轻声来报。
“侧妃娘娘,该去晨安了。”
崔令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停了两息,终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声音出口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很冷。
“晨安。”
“好啊。”
这绳子既然已经套上了,那她就先往前走。
她倒要看看,这信王府到底能把她困到什么地步。
她就不信,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喜欢权倾凰图:毒妃谋天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权倾凰图:毒妃谋天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