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跨院里,规矩还没完。
穆清雪并没让崔令仪坐太久,也没为难她别的。
只把王府内院的例行规矩一条条说了个明白。
哪个时辰该做什么,哪些地方不能乱走。
哪些人是东跨院的人,哪些人是前院的人,不得私下拉拢,不得单独问话。
还有府中药房、小厨房、前院书房等地,若无传唤,不许擅入。
句句都在讲规矩,句句都在堵路。
崔令仪听得一言不发,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可越听,她越清楚。
穆清雪这是在告诉她,信王府所有能碰到李琰的地方,都被提前钉死了。
她想绕,没门。
说到最后,穆清雪才轻飘飘加了一句。
“对了。”
“王爷身体不好,偶尔脾气也差,你不要贸然去前头伺候。”
“免得王爷发火,反倒伤了情分。”
这句话看似替她着想,实则又是一刀。
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何谈情分。
崔令仪终于抬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全,妾身受教了。”
穆清雪也笑了笑。
“你明白就好。”
这场规矩到了这里,才算真正结束。
崔令仪退出东跨院,步子依旧稳。
可刚转过回廊拐角,胸口那股翻涌感又冲了上来。
她脚下一顿,险些站不住,幸好身边丫鬟伸手扶了一把。
“侧妃。”
崔令仪一把甩开那只手,声音压得极低。
“别碰我。”
丫鬟吓得一缩,不敢再动。
崔令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失控硬压回去,继续往西跨院走。
她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这些人面前。
回到西跨院后,门一关,她便立刻把人都支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她才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一翻,直接扎进自己腕内。
疼意一激,胸口那股乱窜的气血才勉强压下一点。
她闭着眼坐了很久,额上全是冷汗。
再睁眼时,眸底已经只剩下冰冷。
不行。
再这么被动下去,她早晚会被活活困死。
她得往外递消息。
可怎么递。
凤仪殿那边未必能接得到,信王府又盯得这么紧。
她沉默半晌,忽然想起进府前,有人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
若凤仪殿的线断了,慈安宫未必不能借。
崔令仪眸光一闪。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片极薄的纸,纸面揉开,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
再从发间拔下一支极细的簪针,沾了墨,在纸上写下极短的一行字。
药断,局困,求活。
她没写名字,也没写地方。
可该懂的人,一看就懂。
写完,她把纸片卷起,塞进一只香囊夹层里,重新缝好。
香囊是她今早赏给西跨院一个洒扫婆子的,说是见她手脚勤快,赏个喜气。
那婆子看着老实巴交,实则眼神太稳。
稳得不像普通下人。
崔令仪昨夜就盯上了。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宫里的人。
但现在,她只能赌。
半个时辰后,那只香囊被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不过刚出西跨院,就被另一个人截住了。
鹰六蹲在屋脊上,瞧着底下那婆子把香囊往袖子里一塞,嘴角慢慢扯了扯。
还真有。
他抬手打了个极轻的手势。
墙角阴影里,另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消息很快送到云照歌手里。
她此时正在后院小厅喝茶,听完鹰六回报,手里的茶盖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一声细响。
“送去哪里了。”
鹰六低声道。
人没出府,东西在后花门附近转了一手,最后进了一个给外院送菜的老嬷嬷篮子里。
那老嬷嬷是之前以前安插进来的旧线,咱们前头就盯着了。
云照歌挑了下眉。
“果然。”
她还是和凤仪殿的人对上了。
君夜离坐在她身侧,声音很淡。
“说明她心里也清楚,现在的状况,她没办法再继续下一步。”
“或者说。”
云照歌慢悠悠接上。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话音刚落,拓拔可心就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眼睛亮得跟要捡钱似的。
“真送出去了。”
云照歌嗯了一声。
“送了。”
拓拔可心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女人早晚得憋不住。”
“前脚还装得跟块冰似的,后脚就开始找活路了。”
她说着说着,又有点手痒。
“要不我现在就去把那香囊翻出来,看看里面写了啥。”
“不急。”
云照歌拦了一句。
“先让她送。”
“送到陈若云手里,才叫有用。”
拓拔可心一愣。
“你不拦啊。”
“为什么要拦。”
云照歌把茶盏放下。
“崔令仪想求活,凤仪殿想借壳行事。”
“她们一个想抓绳,一个想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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