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仪肩背绷得更紧,唇色也更白了些。
云照歌却像完全没被这份杀意影响,反而支着下巴,语气懒散。
“其实我这人,挺讲道理的。”
“你想活,我给你路。”
“可你总得让我看见,你值不值得我留。”
她停了停,眸光忽然定在崔令仪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想活,就先把皇后卖了。”
屋里空气像是一下子僵住。
崔令仪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有情绪炸开。
“不可能。”
这三个字出来得又急又硬,和她往日那副温顺沉静的样子截然不同。
云照歌却笑得更深了。
“哦,原来你也有急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真是块冰,刀扎进去都不带冒血的。”
崔令仪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我若这么做,陈若云不会放过我。蛊门也不会。”
“不卖,我至少还是她的人。”
“卖了,我什么都不是。”
“你错了。”
这回开口的是一直趴在窗边看戏的君沐宸。
小家伙抱着小银盘,圆乎乎的小脸上却没半点孩童的懵懂,反倒平静得惊人。
“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她的人。”
“你现在只是个快没用的弃子。”
崔令仪猛地看向他。
君沐宸晃了晃腿,声音淡淡地的,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
“这种人,不怕死。”
“只怕死得没价值。”
“你现在这么撑着,不就是因为还觉得自己死得太亏吗?”
这句话像刀尖一样,精准扎进了她心口最深的地方。
崔令仪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这孩子说对了。
她不是怕死。
她怕的是,自己从死人堆里熬出来,最后却像条用烂了的狗一样,被人随手扔掉。
屋里安静得只剩她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云照歌看着她,没催,没逼,只任由这份沉默一点点压下去。
崔令仪知道,这是故意的。
对方不急着撬她的嘴,是在等她自己撑不住。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包药粉,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想知道什么。”
云照歌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
“先从凤仪殿偏殿说起。”
“谁在养蛊,谁在碰药人,谁负责往外送。”
“还有,你这条线,除了陈若云,还有谁知道。”
崔令仪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只是这一闪,极轻。
可在云照歌这儿,已经够了。
她唇角轻勾。
“看来,果然不止她一个。”
崔令仪闭了闭眼,像是想再咬住,可反噬偏偏在这一刻又发作起来。
她肩膀猛地一颤,手指用力按住心口,额上冷汗瞬间漫了出来。
君沐宸见状,小声啧了一句。
“还挺能忍。”
旺财在窗边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附和。
云照歌抬手,把那包药粉拈起一点,慢悠悠道:
“说一句,给一口喘息的机会。”
“不说,你就继续熬。”
“反正我耗得起。”
崔令仪死死盯着她,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好狠。”
云照歌笑了。
“多谢夸奖。”
崔令仪呼吸越来越乱,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像毒蛇一样一寸寸啃上来,啃得她眼前都开始发黑。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再撑,真会死。
可真要说,她也不敢一口把所有底都吐出来。
她不是蠢人。
底牌一旦全没了,她也就真没价值了。
她抬起眼,声音低哑。
“偏殿那条蛊线……不是只有凤仪殿知道。”
这话一出,门里门外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云照歌没出声,只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崔令仪咬了咬牙,终于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东宫……也知道。”
屋里一静。
连君夜离的目光都冷了几分。
崔令仪像是终于跨出第一步,后头的话反倒顺了些。
“陈若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李泓不是傻子。”
“他早几年就知道偏殿有东西,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后来药人炼出来,太子还亲自去看过一次。”
“他不敢碰太多,但他知道那是他母后的底牌。”
君沐宸听得眼睛发亮,抱着小银盘往前探了探。
“所以,李泓一直在偷看他母后的底子。”
“对。”
崔令仪声音轻得发虚。
“他怕陈若云,可又不甘心一直怕。”
“东宫知道偏殿有药人,也知道那里有蛊线,只不过……他一直没捅破。”
云照歌眸色幽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原本就怀疑李泓并不只是皇后手里那只听话的狗。
可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得更有意思。
这位太子,不光知道,还早就在偷攒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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