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要三日药引。”
“第二，我说的话，不想只当一阵风。”
“我可以继续配合姑娘做局，但我若供出谁，姑娘得让我看见那个人真的往坑里掉。”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要一个活路。”
李琰听得差点乐出来。
“你这条件开得倒全。”
“药要，命要，还要亲眼看着仇家掉坑。”
崔令仪这回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很静。
“王爷若和我一样从蛊门死人堆里爬出来，再被人拿着当刀用了三年，想必也会要得很全。”
这句话说得平平，却让李琰噎了一下。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云照歌笑了笑。
“三样，我能给你两样半。”
崔令仪眸光一顿。
“什么意思。”
“药，我可以给。”
云照歌不紧不慢道。
“但不是三日整量，是一天一给。”
“你哪天有用，我给哪天。”
“至于你供出来的人会不会掉坑，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办事，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至于活路。”
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崔令仪脸上。
“这东西，不是我一句话就能白送的。”
“你想活，就得继续证明自己有用。”
崔令仪盯着她，半晌，低低道：
“姑娘好会拿人。”
云照歌神情散漫。
“彼此。”
“你不也正拿着自己这条命，跟我做买卖么。”
小厅里静了片刻。
外头风声又起，吹得廊下灯影摇晃。
崔令仪胸口起伏不大，却明显比刚进门时更乱了一些。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以为今晚自己至少能换来三日安稳。
可云照歌连这一口喘息都不给她攒，只给她一天，一天，再一天。
这是要让她时时刻刻记住，她的命不在自己手里。
够狠。
可也正因为够狠，她反倒信。
若云照歌此刻一口答应她所有条件，她才会觉得有鬼。
她慢慢垂下眼。
“好。”
“那姑娘想让我接下来怎么做。”
云照歌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简单。”
“把你今夜来见我的消息，想法子漏出去。”
崔令仪瞳孔微缩。
“漏给谁？”
“都行。”
云照歌指尖敲了敲桌面。
“凤仪殿知道也好，慈安宫知道也罢，东宫若能知道，那就更有意思了。”
“重点不是谁先听见。”
“重点是，要让她们都觉得，你开始偏了。”
崔令仪瞬间明白了。
她眸底寒意一闪。
“姑娘是想让我成饵。”
“你本来就是。”
云照歌语气平淡。
“只不过以前你是陈若云放进来的饵，现在，是我手里的。”
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连穆清雪都抬眸看了云照歌一眼。
可崔令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激出情绪。
她只是安静了片刻，忽地笑了一声。
“也是。”
“我若不是饵，也活不到今天。”
云照歌没接她这句自嘲，只继续往下。
“明日开始，你照旧按规矩走。”
“但在走规矩的时候，露一点慌。”
“别多，半分就够。”
“让人觉得你身体不对，让人觉得你在找路，让人觉得你快站不住了。”
“你越像快撑不住，外头的人就越坐不稳。”
崔令仪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
云照歌笑意微凉。
“然后两宫就会都觉得，对方要先下手了。”
“一个怕你被抢走，一个怕你被灭口，一个怕自己伸出去的手先被剁。”
“人一急，就会自己把底露出来。”
君夜离这时终于开了口。
“尤其是东宫。”
“李泓若真有心思，他不会看着别人先摘果子。”
“他一动，兵部那边也会跟着动。”
崔令仪听到兵部两个字，目光一震，随即又压了回去。
云照歌敏锐地捕捉了这一瞬。
她唇角轻轻一扬。
“看来，我还真没猜错。”
“东宫和兵部旧人，已经不干净了。”
崔令仪脸色更白了些。
她今夜原本只想换命，不想再多送别人一层底。
可云照歌这张网太密。
她不过一个眼神，一点停顿，对方都能顺着往下拆。
她索性不辩，只低声道：
“姑娘既然心里有数，又何必再问我。”
“因为我喜欢看你亲口说。”
云照歌看着她。
“你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砸在人身上才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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