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灯,亮到后半夜都没熄。
刘成跪在御案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背上那层冷汗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李渊坐在龙椅上,手边压着两份密报。
刘成不敢抬头,只能听见李渊指尖一下下敲着御案。
那声音不重。
却比怒骂更让人心里发凉。
良久,李渊才开口。
“你说,这两份东西,是谁送来的。”
刘成喉咙发紧,斟酌着回话。
“回陛下,递进来的路子绕了三层,最外头像是宫外闲散眼线,往里查,又像沾了凤仪殿旧线。”
李渊冷笑了一声。
“像?”
刘成头压得更低。
“奴才无能,还没查到最后一层。”
“查不到正常。”
李渊拿起其中一份密报,随手翻了翻。
“敢把这种东西送到朕案上,若连尾巴都藏不好,也活不到今日。”
刘成不敢接话。
他跟着李渊多年,最清楚这位皇帝现在不是单纯动怒。
他在算。
算皇后,算太子,算太后,也算信王府那边到底藏了几只手。
李渊把密报丢回案上,眼底一片阴沉。
“皇后私养药人,太子私蓄死士。”
“一个是朕的皇后,一个是朕的储君。”
“他们倒是忙得很。”
刘成听得心口一紧。
这话里没有半点夫妻父子情分,只剩帝王被冒犯后的杀意。
偏偏李渊没立刻拍案,也没立刻传人拿谁。
他越不动,越说明心里已经起了更深的念头。
“陛下,可要先召皇后娘娘问话?”
“问什么。”
李渊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刘成后颈发麻。
“问她有没有在偏殿养东西,问她有没有拿活人试药,问她知不知道太子将手伸到了兵部?”
李渊慢慢往后一靠,声音低了些。
“她不会认。”
“太子也不会认。”
“太后更会躲在后头装聋作哑。”
他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这宫里人人都觉得自己聪明。
皇后觉得自己能握住凤仪殿和太子。
太子觉得自己能绕开亲娘摸兵部。
太后觉得自己躲在佛堂后头,就能借着别人脏了手。
真把他这个皇帝当死人了。
李渊指尖在案边一扣。
“先不动。”
刘成一愣,抬了抬头。
李渊淡淡道:“朕倒要看看,他们谁先沉不住气。”
刘成很快明白了。
这是要放线。
不捉一条小鱼,要等池子里几条大的互相咬出血,再一起收网。
可这样一来,信王府那边就更要紧了。
刘成低声问:“那信王府……”
李渊眸光微沉。
“盯。”
“尤其盯那个北临使臣。”
“朕总觉得,这些风,不会是凭空吹起来的。”
刘成忙应下。
李渊又道:“还有李琰。”
刘成心口一跳。
“信王殿下?”
“他病了这么久,偏偏所有人的手都往他身上伸。”
李渊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进眼里。
“一个快死的信王,值得皇后、太后、太子都盯着?”
刘成不敢回。
李渊抬手捏了捏眉心,眼神越来越冷。
“若他真快死了,那倒省事。”
“若他没那么快死……”
后半句他没说完。
李渊拿起第二份密报,又看了两眼。
“许承岳那边,派人盯死。”
“别惊动他。”
“朕要知道,他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已经成了太子的人。”
刘成立刻应声。
“奴才明白。”
“再查慈安宫。”
李渊忽然开口。
“查太后?”
“怎么,太后查不得?”
李渊看着他。
刘成立刻伏地。
“奴才不敢。”
李渊冷冷道:“慈安宫这些年太安静了。”
“可朕记得,太后年轻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停了停,语气更凉。
“她若真闲着,就不会把穆清雪送进信王府。”
刘成这才明白,皇帝不是刚疑心慈安宫。
他早就疑心了。
只是以前,太后藏得够深,皇后和东宫又在前头挡着,才叫她安安稳稳坐了这么久。
现在池水被搅浑,底下的泥终于冒出来了。
李渊把两份密报合上,压在镇纸下。
“刘成。”
“奴才在。”
“从今日起,凤仪殿、东宫、慈安宫,三边往来都记下来。”
“谁见了谁,谁递了什么,谁夜里掌灯,谁宫门后头开了缝。”
“朕都要知道。”
刘成叩首。
“奴才遵旨。”
李渊垂下眼,声音极低。
“还有,传话给禁军统领。”
“皇城九门,明面如常,暗中换岗。”
刘成背脊一紧。
换岗不是小事。
尤其是这个时候,禁军一动,宫里几方都会嗅到味道。
可李渊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任何人真正安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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