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城西旧戏楼。
李承霁坐在二楼最靠里的角落,身上穿着一件极素的青衣,手里捧着热茶,整个人看着温吞得很,像一阵风都能吹病。
他面前坐着个说书先生,嘴上正慢悠悠讲着前朝旧事。
“那仁和帝啊,少年时也是体弱,朝里人人不看好,可后来身边得了个贤臣,倒把天下稳住了。”
李承霁听得很认真。
不远处,一桌两个商贾打扮的人也在听。
其中一个手里转着茶盏,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句。
“体弱倒不怕,怕的是没名分。”
另一人压低声音。
“名分这种东西,也看谁站出来扶。”
这两句话像羽毛似的,轻轻飘进李承霁耳朵里。
他睫毛颤了一下,手里的茶盏也轻轻顿住。
说书先生像没听见,继续往下讲。
“那位仁和帝,原本也不显眼,后来先帝病重,几个兄弟斗得乱,他反倒因无争二字,叫宗室起了心。”
李承霁垂下眼,没接话。
戏楼对面的小窗后,卫询靠着墙站着,手里还拎着半串糖葫芦,听到这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太后想养个软的。”
“可惜,软的不一定没心。”
他身侧还蹲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正是旧书铺掌柜的外孙,平日跑腿最快。
少年小声问:“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卫询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酸得他眯了眯眼。
“给他听一句新的。”
“别多,就一句。”
少年眨了眨眼。
“什么话。”
卫询目光落在戏楼里头,笑意浅浅。
“就说,宗室里如今提得最多的,不是临川郡王府,而是信王。”
少年一愣。
“这不就把人往死里吓吗。”
“要的就是吓。”
卫询把糖葫芦签子一折。
“李承霁这种人,若真被太后捏住,最多也就是个傀儡影子。”
“可一旦他自己先怕了,就会先退。”
“他一退,太后这条暗线就乱半截。”
少年听懂了,立刻顺着后门溜了。
半刻钟后,戏楼二楼靠窗那桌商贾又像闲谈似的开了口。
“临川郡王府那位小公子,近来倒有人提。”
“提什么,提他做什么。”
“哪轮得到他啊,现在宗室里传得最隐晦的,不是信王么。”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讲。”
话讲到这儿,故意停住。
李承霁的手指却明显收紧了。
他抬眼看向那边,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两分。
说书先生顿时也不讲了,像是终于察觉自己这场子里进了不该有的风,急忙拱手赔笑。
“几位爷,戏楼里只讲旧事,不议今朝。”
那两名商贾连连摆手,起身走了。
可该进耳朵的话,已经进去了。
李承霁坐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把茶盏放下。
他今日本是奉了祖母的话来听听风。
可这风一听,心里反倒更凉。
原来太后不是只看他。
原来宗室里,还有人在提信王。
信王虽病,可名分正,又是近支。
若真到了那一步,谁还会想起他这样一个远支孙辈。
李承霁抿了抿唇,第一次生出想立刻回府闭门不出的念头。
他不是傻子。
听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往前,就不是机会,是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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