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了才好。”
她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局。
皇后和太子互不肯退，皇帝又舍不得立刻撕破最后一层。
人人都觉得自己还能往前伸半寸，结果那半寸就是死局。
灰衣嬷嬷低声道：“太后，宗室那边信王的风，今夜又有人提了。”
穆纾婷眼底那层笑意淡了点。
“安郡王？”
“像是平阳王府传出来的闲话，又被安郡王府里的人接了。”
穆纾婷慢慢捻过一颗珠子。
她原本想拿临川郡王府的小孙子试水，结果那孩子先病回去了。
如今宗室嘴里却反倒越来越常提信王。
这不是她想要的局。
可她也知道，现在想硬压，反倒更惹眼。
“先由着。”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替李琰铺这条路。”
灰衣嬷嬷刚应下，外头又有宫人进来回话。
“太后，礼亲王府那边递话，说明日朝后想入宫给您请安。”
穆纾婷眼皮一抬，笑意终于深了一点。
“请安是假，探口风是真。”
“好啊，让他来。”
“宗室既然已经开始不安，那就让他们更不安一点。”
她不怕乱。
她怕的是不够乱。
只要局势够乱，她才能把手真正伸进最深的地方。
信王府这边，夜过一更。
云照歌面前摆着三路回报，春禾刚添完茶，福安便带着君沐宸回来了。
小家伙今晚出去了一圈，斗篷边角都沾了点潮气，怀里抱着的小银盘倒是精神得很。
“娘亲。”
他一进门就先往云照歌身边凑。
“皇后那边还剩两条旧线，我和福安都记好了。”
福安跟着回禀。
“其中一条还通着东宫旧人，另一条外头挂的是内廷采买的名，实际沾了兵部外院。”
李琰一听，眉头立刻拧了。
“兵部外院又是兵部外院。”
“许承岳这是把自己的篱笆扎到满京城都是了。”
卫询在旁边笑道：“扎得越广，死得越快。”
“现在东宫急着拽他，凤仪殿又起了疑，养心殿一旦顺着摸过去，兵部那头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李琰点点头，又去看云照歌。
“那我们明天怎么接。”
云照歌没立刻答，只先把君沐宸拉到身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斗篷上的湿气。
小家伙乖乖站着，等她擦完，才眨巴着眼问。
“娘亲，明天我还能出去吗。”
“能。”
“去哪里。”
“去看戏。”
君沐宸眼睛一下亮了。
李琰却先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有戏看？”
云照歌终于抬眼，语气懒懒的。
“当然有。”
“明天朝会之后，礼亲王、安郡王、平阳王，少不了还要各自试风。”
“宗室最爱扎堆说半句不说透的话。”
“这种时候，最像戏楼。”
李琰听完，哑了半晌，最后只叹了一句。
“我真是跟不上你们这帮人的脑子。”
君夜离坐在一旁，淡淡接了句。
“跟不上就好好躺着。”
李琰：“……”
行。
他忍。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栗子地冲进来，脸上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主子，凤仪殿和东宫开始了。”
云照歌看向他。
小栗子飞快道：“凤仪殿那边刚让人去偏殿取旧匣，东宫这边裴肃又偷偷出了宫，两边都没歇。”
“还有，城南那条许承岳的旧宅外头，今夜多了两拨盯梢，一拨像皇后的人，一拨像养心殿的。”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息。
李琰慢慢坐直。
“好家伙。”
“这是皇后和皇帝都盯上他了。”
“不止。”
卫询抬起扇子，轻轻敲了下掌心。
“太后那边只怕也在看。”
“许承岳现在已经不是一条兵部线了。”
“他是根挂满了刀的绳。”
云照歌眸底终于漫开一点极浅的笑。
“很好。”
“许承岳一旦被三边同时盯住，他自己就会先慌。”
“而人一慌，最先做的，不是死守，是找退路。”
李琰已经听出来了。
“你是想等他自己倒向更能保命的那边。”
“对。”
云照歌看着桌上那盏热茶，声音很平。
“许承岳不是什么死忠。”
“他本质上和宫里这些人一样，先求活，再求利，最后才求站对人。”
“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好拆。”
君夜离这时开了口。
“朝会上只是收宫权，不够。”
“还得再给陈若云一脚。”
云照歌看向他，唇角轻轻一弯。
“我也是这么想的。”
“皇后现在最怕的，不是丢半数宫牌。”
“是李泓借着她失势，彻底把东宫和兵部那条路铺开。”
“所以明天之前，她一定会先动旧匣。”
“而旧匣一开，这对母子，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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