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过半,西市已经热闹起来。
拓拔可心换了身寻常骑装,外头披了件浅色斗篷,头发束得干净利落。
贺亭州跟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一副刚买的缰绳,看着真像陪她出来挑马具。
“你别离我太近。”
拓拔可心低声说。
贺亭州看她。
“为什么?”
“你老是盯着我不让我干这干那。”
“我不放心。”
拓拔可心脚步一顿,心里跳的厉害可嘴上却硬。
“贺亭州,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直。”
“你不喜欢?”
“谁说不喜欢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卡了一下。
贺亭州眼底浮出一点笑。
拓拔可心瞧见了,立刻转身往前,脚步都快了几分。
“别笑,丑死了。”
“好。”
两人进了西市第三间马具铺,铺子老板迎上来,热情得很。
“姑娘公子要挑鞍还是挑缰?”
拓拔可心随手拿起一只马鞭。
“随便看看。”
她话说得散,耳朵却一直听着后巷方向。
很快,外头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贺亭州压低声音。
“来了。”
拓拔可心拿着马鞭就往外走。
后巷窄。
一辆半旧净灰车慢慢拐进来,车外盖着破布,车夫低着头,两个婆子一左一右跟着。
这车看着轻,轮印却压得深。
拓拔可心走到巷口,脚下一滑,整个人斜斜撞过去。
“哎呀!”
车夫猛地勒绳,车身一偏,后轮磕上石坎。
只听一声闷响,车底夹层里有东西撞了一下。
拓拔可心扶着墙站稳,抬手就指着车夫。
“你会不会赶车?”
车夫脸色变了,忙弯腰赔罪。
“姑娘恕罪,是小的没看见。”
拓拔可心冷笑。
“这么宽的巷子,你没看见我?”
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打圆场。
“姑娘莫怪,这是宫里出来的污车,晦气得很,您还是离远些好。”
“宫里出来的?”
拓拔可心故意提高声音。
“宫里的车,就能横冲直撞?”
巷口已经有人看过来。
贺亭州趁着众人被拓拔可心吸住,走到车旁,抬手按住车沿。
车夫立刻想拦。
贺亭州只看了他一眼。
“手拿开。”
车夫僵住。
下一刻,贺亭州直接掀开破布。
上头确实压着脏桶和旧布,可底下夹层有新钉痕。
他手腕一沉,木板被掀开半边。
里头露出两只小箱,一卷佛布,还有一袋灰炭。
一个婆子转身就跑。
拓拔可心早就等着她呢。
她一步蹿出去,马鞭往那婆子腿上一卷,硬生生把人拖了回来。
“跑什么?”
另一个车夫袖中寒光一闪。
短刃刚出半寸,贺亭州已经扣住他的腕骨。
只听咔的一声。
刀掉了。
车夫惨叫还没出口,嘴先被鹰七从后头捂住。
鹰七带人现身,动作干净。
巷口围观的人只看见几个寻常护卫围住了车,没看见腰牌,也没听见多余动静。
拓拔可心把那婆子往地上一丢。
“我抓的。”
贺亭州看她一眼。
“嗯,很厉害。”
“这次夸得还算像人话。”
“你刚刚脚踝有没有扭到?”
“没有。”
“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
“刚刚就是滑了一下而已,没事儿。”
拓拔可心耳尖又热了,压低声音。
“回去再看。”
说完,她像被自己这句话烫到,立刻把脸转开。
贺亭州没再说话,只把那两只箱子先交给鹰七。
半个时辰后,东西送回信王府。
后院小厅里,箱子一打开,药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冲出来。
春禾退了半步,立刻用帕子捂住口鼻。
云照歌隔着锦帕,先翻了翻药方。
只看了两页,脸色便冷了。
“偏殿残方。”
“这里有药人续脉的配比。”
李琰脸都黑了。
“陈若云真是连这种东西都敢留。”
卫询翻开另一本薄册。
“这里有兵部外院的采买暗号。”
李琰一把接过去。
上头写得不是很清楚,
可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眼,已经足够让人看懂。
炭药。
旧宅。
许右侍郎。
还有一处,被墨涂了一半。
只剩一个“东”字。
李琰盯着那半个字,半天没说话。
穆清雪看了一眼。
“东宫?”
云照歌把那页抽出来。
“这个先不送出去。”
李琰抬头。
“不送?”
“还不是时候。”
云照歌把纸折起,递给君夜离。
“先握在我们手里。”
“今晚送出去的,只能是一半。”
君夜离接过,让鹰一收了起来。
卫询已经拆开佛布夹层,里面滚出一枚旧铜扣。
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岳”字。
卫询啧了一声。
“这下子许承岳跑不了了。”
“不急。”
云照歌看着那枚铜扣。
“先让陈若云知道,是许承岳的人碰了她的货。”
“至于李渊那边,只给他看残方和兵部就足够了。”
李琰抬手按住额角。
“你这叫只给一半?”
“这叫每个人都只够猜到最难受的那一半。”
李琰沉默片刻,竖起大拇指。
“狠。”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认真补了一句。
“娘亲最会让人睡不着了。”
云照歌低头看他。
“这是夸我?”
君沐宸点头,手里不停地摸着旺财的脑袋。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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