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外风声忽然大了些。
许承岳的老仆在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裴肃站在门口,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能听出许承岳已经开始动摇。
可也能听出,太子正在把所有人往绝路上推。
许承岳终于开口。
“臣能给殿下一份宫门边线。”
“但禁军正线,臣碰不到。”
李泓道:
“孤要的是边线,正线现在碰,就是找死。”
这话让许承岳稍稍一怔,李泓知道哪里不能碰。
可更可怕的是,他明知危险,还要碰能碰的那一块。
许承岳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今晚三更,东西送到东宫外第三道换手点。”
“不进宫。”
“由裴大人去取。”
李泓看向裴肃。
裴肃低头。
“臣明白。”
事情谈完,李泓转身上轿时,忽然停了一下。
“许大人。”
许承岳抬头。
李泓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夜风。
“你最好别再想着把孤和母后都糊弄过去。”
“从今夜起,你这个摇摆不定的草,该在对的地方扎根了。”
轿帘落下。
青篷小轿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承岳站在门前,手指一点点收紧。
老仆低声道:
“大人,太子殿下这是要……”
“闭嘴。”
许承岳回头,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李泓要什么。
可问题是,这条路一旦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东宫回程中。
李泓坐在轿中,一句话没说。
裴肃跟在外头,听见轿杆轻轻晃动的声音,心里压得发闷。
回到东宫后,李泓没有歇。
他直接去了书房。
案上摆着今日送来的密信,崔令仪那边没有新回音。
信王府也安静得过分,可这种安静,让他更烦。
他坐下,提笔写了一句——三日之约作废。
写完后,他停住,又把纸揉掉。
裴肃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李泓换了一张纸。
这一次,他只写了八个字。
“明夜动手,成败自负。”
裴肃看到那八个字,心口狠狠一跳。
“殿下,这是给崔令仪?”
李泓没有抬头。
“是。”
“可她如今未必还听东宫。”
“所以才要逼她。”
李泓把信封好。
“她若还想活,就只能选。”
“她若已经偏向信王府,那这封信,也能试出来。”
裴肃低声道:“若信落进信王府手里呢?”
李泓终于抬眼。
“那就让他们看。”
裴肃怔住。
李泓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们越知道孤急,越会急着压孤。”
“压得越狠,孤就越有理由动。”
裴肃听得后背发凉。
“殿下是想借他们的压迫…走绝路?”
李泓笑了一声。
“绝路?”
“裴肃,如今坐在东宫里等死,才叫绝路。”
“往前走,哪怕脚下是血,也至少还有一条路。”
裴肃看着他。
这一刻,他终于清楚地看见。
太子已经不是被逼急,是决定孤注一掷了。
李泓把信递给他。
“送出去。”
裴肃接过信,指尖有些冷。
“是。”
他转身要走,李泓又叫住他。
“还有。”
裴肃回头。
李泓从案下暗格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把这枚令交给韩守。”
裴肃脸色瞬间变了。
“宫门副统领韩守?”
“嗯。”
“殿下,韩守这条线还没养熟。”
“养熟?”
李泓冷冷道。
“若等他养熟,孤坟头草都高了。”
裴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李泓把令牌放进他手里。
“告诉韩守。”
“明夜宫门换值,他只需要迟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想要的锦绣前程,孤都可以给他。”
裴肃握紧令牌。
递信,催人,逼许承岳,都还能说是暗线谋划。
可宫门换值迟一刻钟……殿下这是要…
李泓坐回案后,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去。”
裴肃跪下,重重叩首。
“臣遵命。”
书房门合上。
李泓一个人坐在灯下。
案上的烛火快烧到底,蜡泪堆成一片。
他看着那点火,眼底没有疯癫,只有一种冷到尽头的清醒。
他已经忍够了。
忍陈若云的掌控。
忍李渊的猜忌。
忍那些老东西拿名分和社稷压他。
忍一个病得半死的信王,竟也能被人提起。
凭什么?
他才是太子!大夏的储君!
他坐在东宫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等别人一句话,就把他从储君的位置上拖下来。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歪。
李泓伸手,护住那点快灭的火。
“明夜。”
他低声开口。
“孤倒要看看。”
“谁还能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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