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村的名字,是打从老祖宗那会儿就定下的。
不是因为村里的鸡叫得有多勤,而是因为村东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常年蹲着一只红冠子、花羽毛的大公鸡,打鸣的时辰比庙里的铜钟还准。村里的老人们都说,那鸡是沾了槐树下的地气,通着灵性呢。
这话要是搁在半个月前,村里的兽医王二柱是打死也不信的。
王二柱这人,二十啷当岁,生得膀大腰圆,一张黑黢黢的脸,笑起来俩酒窝,看着憨厚,实则一肚子的鬼主意。他爹是鸡鸣村以前的兽医,走的时候把一箱子的医书和一根磨得发亮的兽医用针筒传给了他。王二柱倒也争气,几年下来,村里的猪啊牛啊羊啊,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经他的手一摆弄,十有八九都能好利索。
唯独鸡,王二柱总说这玩意儿是“铁打的身子,豆腐做的胆”,娇气,不好伺候。
半个月前的夜里,王二柱刚给村西头张大爷家的老黄牛看完病,揣着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哼着小曲往家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月亮正好挂在树梢,清辉洒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往常这个时候,老槐树下的那只大公鸡早就缩在树洞里睡熟了,可今晚不一样。
王二柱老远就听见“喔——喔喔——”的打鸣声,那声音洪亮得很,比平日里早上的叫声还要高亢,还要……得意?
王二柱揉了揉眼睛,心说邪门了,这都三更半夜了,哪来的鸡叫?莫不是张大爷家的鸡跑出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老槐树下,定睛一看,好家伙!
只见那只平日里熟悉的大公鸡,正昂首挺胸地站在老槐树的树杈上,鸡冠子红得像是泼了血,油光锃亮,尾巴上的羽毛根根倒竖,像是插了一把五彩的扇子。它的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树杈,眼睛瞪得溜圆,正对着月亮引吭高歌。
更邪门的是,它的脚下,还摆着一小堆金灿灿的小米,旁边放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叶,像是……像是在供奉什么似的。
“嘿!你个扁毛畜生!”王二柱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了过去,“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嚎?吵得老子耳朵疼!”
石子擦着大公鸡的翅膀飞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按常理来说,鸡听到动静,早就扑棱扑棱翅膀跑了,可这只大公鸡不一样。它只是懒洋洋地转过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瞥了王二柱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不屑?
没错,就是不屑!
王二柱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从一只鸡的眼睛里看到不屑的神情。
那大公鸡瞥完他之后,又转过头去,对着月亮继续“喔喔”地叫,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故意挑衅。
王二柱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撸起袖子,就要爬上树去抓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鸡。可他刚爬到一半,那大公鸡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翅膀扇起的风,差点把王二柱从树上吹下去。
“你个兔崽子!给老子站住!”王二柱气得骂骂咧咧,从树上滑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公鸡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村东头的晒谷场上,落在了一堆稻草上,继续它的“月下独唱”。
王二柱追了过去,可那大公鸡像是长了后眼似的,他一靠近,它就飞远一点,始终和他保持着三丈多远的距离。一人一鸡,就这么在晒谷场上追来追去,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大公鸡才拍拍翅膀,钻进了晒谷场旁边的草垛里,没了踪影。
王二柱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心里直犯嘀咕:“邪门了,邪门了,这鸡莫不是成精了?”
这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就先笑了。成精?这世上哪有什么精怪?多半是这鸡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发了疯。
王二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是村里的张大爷,老人家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一只蔫头耷脑的老母鸡。
“二柱啊!不好了!不好了!”张大爷一见到王二柱,就扯着嗓子喊,“你快看看,我家的鸡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蔫蔫的,不吃不喝,还一个劲儿地掉毛!”
王二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把张大爷让进屋里,接过那只老母鸡仔细瞧了瞧。只见这只老母鸡羽毛凌乱,鸡冠子耷拉着,眼神黯淡无光,摸上去身子还有点发烫。
“张大爷,你家的鸡是不是半夜被什么东西惊着了?”王二柱问道。
张大爷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晚半夜,我听见外面有鸡叫,叫得那个响啊,跟打雷似的。我还以为是偷鸡贼来了,爬起来一看,啥也没有,就看见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在晒谷场上叫唤。我家的鸡就是被那叫声惊着了,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王二柱心里“咯噔”一下,张大爷说的那只大红冠子的公鸡,不就是昨晚折腾了他大半夜的那只吗?
“张大爷,村里还有谁家的鸡出了问题?”王二柱赶紧问道。
“多了去了!”张大爷说道,“村东头的李寡妇家,村西头的赵老四家,还有村北头的王屠夫家,他家的鸡都蔫了,还有几只直接就死了!现在村里的人都在说,是那只大红冠子的公鸡作祟,说它是个妖物!”
王二柱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赶紧收拾好药箱,跟着张大爷挨家挨户地去看鸡。
果然,和张大爷说的一样,村里大半人家的鸡都出了问题,要么蔫蔫的不吃不喝,要么直接倒地不起。而这些人家,昨晚都听到了那只大红冠子公鸡的叫声。
王二柱给这些鸡都喂了药,又开了一些方子让村民们煎了给鸡喝,忙活了一下午,才算把事情暂时稳住。
傍晚的时候,村里的长老们聚在了村头的老槐树下,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二柱也凑了过去,就听见村长捋着胡子说道:“依我看,那只大红冠子的公鸡肯定是成精了!不然怎么会半夜打鸣,还把村里的鸡都惊成这样?咱们得赶紧请个道士来,把这妖物收了,不然村里的鸡都得死光!”
喜欢山村妖怪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山村妖怪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