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点,来回跑,忙不过来。我想在山东多待一段时间,把架子搭起来再走。”
陈云想了想。“行。你定。”
钱满仓在山东待了一个月。大棚建起来了,种上了黄瓜和西红柿。合作社也挂牌了,叫“山东红星合作社分社”,名字是陈云起的,挂了红星屯总社的牌子。钱满仓从当地招了人,又培训了一批技术员,手把手教他们怎么育苗、怎么施肥、怎么防病。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箱山东的大苹果。陈安吃了一个,说甜。陈云也吃了一个,确实甜。
“老钱,山东那边的人咋样?”陈云问。
“实在,肯干。”钱满仓说,“就是没经验,得慢慢带。”
陈云点点头。
钱满仓在家里待了三天,又去了河南。河南的点选在郑州郊区,地比山东还平,水也方便。钱满仓还是老办法——建大棚、挂牌子、招人、培训。这回快了,二十来天就搭好了架子。
回到屯里,陈云看出他瘦了。“老钱,你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
钱满仓笑了。“没事。四川那个点弄完,就歇。”
陈云没拦他。他知道钱满仓的心思——以前在青云县干了那么多糊涂事,现在想补回来。
四川的点最远,钱满仓坐了三天火车才到。那边是丘陵,地不平,建大棚费劲。钱满仓带着当地人在山坡上修梯田,一块一块地整,整了一个多月才把地基弄好。棚架子立起来那天,他打电话回来,声音都是哑的。
“陈云兄弟,棚建好了,苗也种下去了。这边的人学得快,不用我操心了。”
陈云握着话筒。“老钱,辛苦了。”
“不辛苦。陈云兄弟,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想把秀兰和大柱二丫接过来,在四川住一阵子。”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欠他们太多了。”
陈云没犹豫。“行。你安排。路费合作社出。”
钱满仓哭了。隔着电话,陈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钱满仓在四川待了两个月,把合作社的分社建起来了,又把秀兰和孩子接了过去。秀兰在电话里跟赵雪梅说,四川那边暖和,冬天不用穿棉袄。大柱和二丫在当地的学校念书,虽然听不懂四川话,但学得快。
赵雪梅挂了电话,跟陈云说:“秀兰不想回来了。”
陈云愣了一下。“咋了?”
“说那边日子舒坦,不想折腾了。”
陈云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她想在那边待着就待着。只要老钱把分社管好,咋都行。”
赵雪梅看着他。“当家的,你说咱们会不会也搬到外地去?”
“不搬。”陈云把她拉过来,“咱的根在这儿,挪不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腊月里,钱满仓从四川回来了。带了一筐橘子,一筐柚子,还有一箱腊肉。陈安没见过柚子,抱在怀里,比他的头还大。
“爸,这是啥?”
“柚子。四川的特产。”
陈安抱着柚子,舍不得放下。
钱满仓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足。他坐在炕沿上,跟陈云汇报三个分社的情况。山东那边已经出了两茬黄瓜,供到了北京;河南那边西红柿长得壮,上海那边抢着要;四川那边梯田上的大棚刚起步,但势头不错。
陈云听完,点点头。“老钱,你辛苦了。”
钱满仓摆摆手。“不辛苦。陈云兄弟,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山东那边的人想来总社学习,你看行不行?”
陈云想了想。“行。让他们来吧。包吃包住,路费自理。”
钱满仓笑了。“我已经让他们来了。”
陈云也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山东来了五个人,河南来了四个,四川来了六个。加上屯里人,陈云家又摆了四桌。赵雪梅和秀兰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炖鸡、炖鱼、炖猪肉,炒了一桌子菜。
陈云开了一箱白酒,一人倒了一盅。
“来,喝!”
众人举起酒盅,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陈安已经六岁了,举着一碗饮料,也要碰。赵雪梅跟他碰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跟你爹一个德行。”赵雪梅说。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我儿子,当然像我。”
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山东来的一个人端着酒盅走过来,敬陈云。“陈云同志,我们那边都夸你。你的模式好,我们跟着你干,心里有底。”
陈云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干,年底分红少不了你们的。”
那人咧嘴笑了,一口黄牙。
夜里,鞭炮声渐渐稀了。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手脚都伸开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明年你是不是还要去外地?”
“不去了。”陈云看着屋顶,“老钱能跑,我就不跑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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