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人站了起来。是何文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发抖。林颂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说。
“方逸说他当时心里也没想啥,看上他妹子,就拿去呗,他跟这个妹子又没什么感情。但是他想脱离他们了,毕竟爹妈都在这,还有地方住,但他不敢跟杨道翻脸。他找了个机会,偷偷跟他爸说了。老方听完之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钟,叫来他老婆,让她把女儿送到小敏家借住个几天。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孙小海那只抖动的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老方拿着菜刀走到客厅,当着杨道的面,把菜刀剁在了茶几上。他说,我老方家虽然穷,但还没穷到卖闺女的地步。几位在我家吃在我家住,我老方没说过一个不字。但这事,不行。各位吃完这顿饭,就走吧。家里庙小,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
林颂说完这一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不在乎,一口灌下去半杯,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杨道当时什么都没说。他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慢慢喝完了。吃完饭,他带着人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那天晚上,方逸睡不着,听到客厅里有人在小声说话。他听了半天,是杨道和刘三在商量。他们说,老方这个房子不错,位置也好,离小区门口近,进进出出都方便。要是能把老方一家赶出去,这房子就是他们的了。反正老方在基地住了好几年,家里肯定还有存粮,到时候全是他们的。杨道说,不急,先稳两天,等老方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林颂说到这里,张东在旁边接了一句:“老玛说,方逸交代这些事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哭。老玛问他你哭什么,方逸说是害怕,怕杨道杀他灭口。老玛说,你不是怕杨道杀你,你是知道你爸你妈这回彻底不会原谅你了,昌都你待不下去了,你没地方去了,你才哭的。方逸没说话,老玛说他哭得更厉害了。”
张东接着鄙夷到:“自己老婆嫂子都杀的人,还会怕这个,不知道在演给谁看呢…”
林颂看了张东一眼,张东冲他点了点头。林颂清了清嗓子,说出最后一段话。
“方逸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是那晚的火。那晚老方从外边回来,坐在客厅里抽了大半夜的烟。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对付不了杨道那几个人,想着天一亮就去村部找老玛,让巡逻队的人来处理。但他不知道的是,杨道已经等不到天亮了。大概凌晨两点多,杨道把几个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说今晚就动手。方逸说他当时想拦,但他的腿不听使唤,站都站不起来,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杨道从厨房拎了一桶油,泼在客厅的窗帘上,又泼在木头沙发上,然后点着了打火机。”
林颂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整个客厅全是火苗,浓烟从窗户往外冒。老方从里屋冲出来,想去厨房接水,被杨道一脚踹倒在地。方逸他妈在里屋喊救命,方逸说他听到了,但他一步都没动。还是他妈自己一边哭号着爬出来的。”
林颂说完了。屋子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炉火烧得噼啪作响,加湿器嘶嘶地喷着白雾,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被风吹得变了形的狗吠,然后又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手里的抹布已经拧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她没有放开,就那么攥着。何文杰还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柴明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钱国栋的嘴唇在发抖,他用手捂着嘴,不让那颤抖扩大。
老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着。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孙小海那只腿已经不抖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块石头。胡吉从墙上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恶心,还有一点点他藏都藏不住的、对那恶魔般人性的恐惧。
周凛月的脸色有些白,但她没有动。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很稳。只有陈星灼知道,那交叉的手指底下,是在微微用力地互相扣着。
陈星灼面无表情。她在想事情。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极其冷静,冷静得像她手里握着的那把从不出鞘的刀。白袍人。使者。先进军。里应外合。这些词在她脑子里飞速旋转,拼凑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巴青的那些白袍人,不是孤立的、疯狂的一小撮。他们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一个更庞大的目标。他们要占领昌都基地。而杨道他们,只是被派来的探路石,是他们伸进基地内部的一只手。
她想起了那个叫边珍的女人,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白袍人,这两年才出现的,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信的是什么。他们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抢东西,不杀人——至少平时不。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做一些事。在林子深处。刘三说的那个使者穿的“白色斗篷”,和巴青县城那些人的穿着一模一样。方逸说的那个味道,像是烧过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烟熏味,又像是腐烂的东西被刻意掩盖住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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