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略带颤抖的声音确认道:“大哥,游泳、不晕船这个完全可以理解——登陆作战、渡河作战,这些都需要两栖能力。这个我训练过,有经验。可是您说的那个空降……难不成,是准备空投我们的士兵?”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飘雪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场景——夜空中,无数朵白色的降落伞如同巨大的蒲公英种子一般从运输机上飘落,在月色和炮火的映照下缓缓降落在敌后阵地上。那画面的壮丽和残酷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然知道伞兵,因为他在德国留学期间曾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亲眼观摩过德国空降兵的演练——当时只是小规模的实验性空降,一个连的伞兵从三架容克Ju 52运输机上跳下,落在了演习场的一片空地上,然后迅速收伞、集结、投入战斗。德国教官站在观礼台上,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各国留学生说:“空降兵,是插向敌人心脏的匕首。它的价值不在于人数,而在于它能出现在敌人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这种从天而降的作战方式必将改变未来战争的形态。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空降作战需要三个最基本的条件:第一,足够数量的运输机——不是一架两架,而是一个能同时投送成百上千名伞兵的庞大机群;第二,专业的伞兵装备——降落伞、备份伞、伞兵头盔、专用武器携行具、空投武器箱,每一样都马虎不得;第三,系统的伞降训练体系——地面跳伞塔、跳伞训练、高空跳伞训练、夜间跳伞训练、武装跳伞训练,这需要专业的教官团队和完善的训练设施。而这三个条件,以现在的条件来看,一个都不具备。
“直接跳伞降落,虽然有伤亡风险,但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周卫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个专业军官对作战方式的客观分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条件所束缚的无奈,“可是大哥,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啊。”
他摊开双手,开始一条一条地掰着数,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军事论证:“第一,我们没有运输机——伞兵不是坐热气球跳下来的,需要大量的专用运输机,而且不是随便什么飞机都能当运输机用,必须是舱门够大、飞行够稳、航程够远的机型。我们现在连战斗机都不够,更别说运输机了。第二,我们没有伞降教官——伞降不是自己看看书就能学会的,叠伞、出舱、开伞、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技术规范,做错一步就会摔死人。我们需要至少几十名经验丰富的伞降教官来带训,否则两万人光训练跳伞就得摔死摔残好几百个,这还不算装备损失。第三,我们没有降落伞——两万人的伞兵部队,需要的降落伞数量加上备份伞和训练用伞,至少得四万具以上,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四万具降落伞,光是这些伞就得填满好几个仓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第四,空降作战不是把人扔下去就完事了。伞兵落地之后怎么集结?重型武器和弹药怎么空投?反坦克武器、迫击炮、通讯设备,这些都需要专门的空投箱和空投技术。没有这些,伞兵落地之后就是一群拿着轻武器的散兵,面对敌人的装甲部队和防御工事,根本撑不了多久。”
苏天赐静静地听着他把所有困难都分析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打断或反驳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浅笑。周卫国一口气列出的这四条——运输机、伞降教官、降落伞、空投技术——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了组建空降部队的核心难点上。这说明这个黄埔高材生平时没少琢磨空降作战的事,只是被客观条件卡着脖子,不敢往上报。
“卫国,你说得都对。”苏天赐缓缓开口,声音在纷飞的大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被雪水淬过的刀刃,“运输机、教官、降落伞、空投装备——这四个短板,我一个一个给你补上。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做以下三件事情。”
周卫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认识苏天赐这么多年,知道大哥一旦用这种斩钉截铁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铁的命令,不容打折扣,不容拖延,更不容质疑。
“第一,从现有的十万人里面,给我挑出两万个精兵。选拔标准不设上限,只有下限——必须是能游过五百米武装泅渡的,必须是能在三级风浪里待满两个小时不吐的,必须是全训考核成绩排名前百分之三十的。我不要滥竽充数的人头,我要的是精兵中的精兵。体格差一点的没关系,后面可以练,但意志不行的、怕苦怕累怕死的,一个都不准往里面塞。”
“第二,在营地里划出一块专门的训练区域,作为突击队的训练基地。这个基地必须独立于其他部队,有独立的营房、食堂、训练场,有专门的水上训练设施——至少要有一个标准游泳池和一个能模拟风浪的造浪池。另外还要建一个跳伞训练塔,高度三十米以上,比照德国伞兵学校的标准建,不要偷工减料。建塔的钢材不够就找许文强要,他会帮你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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